☆、第二十九枚

唐松蕾小幅度死命地摇手,罗荣凯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他于李貌和储秀玲先看到她们。这一对荒诞离奇的母女组合坐在窗边,好像两个不认识的顾客恰好拼桌,然后每人戴着一个蓝牙耳机自说自话。

储秀玲见罗荣凯来了,她又轻声叮嘱:“你昨晚能进第二轮也是靠他,今天能不能开店也靠他了。我是在帮你。”

她起立迎接:“你还真是心急,昨晚才跟你说的今天就来看她了。”李貌想到她给项董打电话的嘴脸,一样的恭敬虚伪。

“貌貌,你们已经认识了吧。”储秀玲向她引荐这位重量级来人,同时又是她的旧情人和“孩子他爹”。

罗荣凯看李貌的神色和以往大不相同。他抬动了一下嘴唇:“没有想到……”

“她骗你的,我不是你女儿,我父亲是谁她也不知道。”

储秀玲大吃一惊:“李貌!”罗荣凯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事情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放弃这个事实,比接受它更难。尤其他不经意间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她。

李貌不觉有伤害到他,她还觉得自己做的真是太对了,比每天偷塞两块鸡腿进口袋还要正确。只是忽显苍老的罗荣凯看得她难受。

“罗叔叔,我也很想有个父亲,就像你这样。我去挑衅别的小孩,然后我们打起来,我打不过人家跑来向你告状,你气呼呼地去找他理论,发现其实是我有错在先,最后回家痛打我的屁股。这种发生在普通人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也好想经历一次。可惜没机会了。人生,就是要有点缺憾才完美,你觉得呢?”

罗荣凯静静地坐下,然后陷入沉思。他沉思的时候,时间化作齿轮,碾压过所有风浪,所有成败,碾过的碎片,离析重组,才有今天的他。

他清逸地笑了,好似在这酷热的夏天,飘来一阵果香。他说:“既然来了,就要尝一尝这里的美味。”

李貌双肩一耸:“这里的‘美味’是要自己排队买的。不过今天的你除外。”

唐松蕾不敢走近,看窗边的局势时而危急时而松弛,他说:“发生什么了?”

肖静的第六感准得犹如一台机器:“像是《甄传》里滴血认亲的场景。”

李貌端上盘子,各式口味的炸鸡都来了两份。储秀玲计划落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罗荣凯不计前嫌,邀她坐下一起品尝。

储秀玲面子上过不去:“这里的东西我吃不下,改天约你喝茶,如果你老婆不在的话。”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罗太太。

*****

罗太太也戴着一副墨镜,穿着深色显气质的连衣裙。旧日的情敌化成灰她也记得:“是你啊,最近过的怎么样?”她露出又假又迷人的笑容。

储秀玲扬起头,能有多高扬多高:“刚从巴黎回来,差点被拉去做时装周上的模特。你呢?”

两个气场不分伯仲的女人在简短的开场白里已经打了一仗。

唐松蕾在罗太太走进来之前已经躲进厨房。关上门他开始琢磨肖静说的滴血认亲是怎么回事,一个皇帝,太多老婆。

罗荣凯走过来:“你怎么来这里?”

罗太太摘下墨镜:“路过,想找个地方坐坐。老公那你呢。”她关切地拉起罗荣凯的手。

储秀玲冷笑一声,鬼才相信,明显是收买了罗荣凯的司机,过来捉奸的。她的那点伎俩她全都领教过。

罗荣凯答道:“我也是路过,没想到碰到秀玲了,就说了几句。”

罗太太眼光犀利,早已看到躲在柜台后想置身事外的李貌。她知道这里边关系像一锅破碎的水饺,混沌不清,得容她好好挖掘一下。

“真巧。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难得遇到,不坐下聊一会吗?咦,李貌你也在啊,帮我们点三杯咖啡吧。”

李貌微笑:“自己过来排队。”

罗太太像是在唱戏,将台上的人挨个问遍后又转向储秀玲:“都在室内怎么还不摘下墨镜。”说着就要动手,被她挡下:“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睛肿得很。”

罗太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加重力道:“谁不知道你天生丽质,浮肿怕什么。”

储秀玲没想到她还会来第二次,墨镜被她一掌夺下,一双未增涂任何脂粉的秋水剪瞳显露出来,眼角处青了一块。

昨晚她涂了厚厚一层粉底,加之夜色作掩护,罗荣凯并没发现。现在是白天,无坚不摧的阳光照得人无处遮掩,无论怎么修饰都遮挡不了这块青痕,她索性戴上墨镜,以为可以遮瑕一切。

“秀玲,你眼睛怎么了!”罗太太捂着嘴大叫。

李貌被她的叫声喊过来,看到储秀玲眼角的伤痕,和被伤痕包裹的依然dú • lì 坚强的双眸。李貌从没见过会受伤的储秀玲,她的心突然揪起来。

储秀玲不需要罗荣凯的怜悯,和他老婆的惺惺作态。狮子都是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舔舐伤口。“一不小心撞到的。我有事先走了,下回再约。”她戴回墨镜,回到孤傲的姿态。

罗太太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对罗荣凯说:“项日东养了她那么多年,就在前几天把她甩了,听说现在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老公啊,你说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份上,要不要帮帮她。”

李貌追出去:“喂!”储秀玲不应。

“妈!”

罗太太笑了,原来是大贱人生了一个小贱人。

*****

“去我地方住吧。”

储秀玲步子慢了下来,李貌又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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