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下)

皇帝登基时亲封先皇后,授其凤印,令其主掌后宫,母仪天下。

两年前废后,收凤印,圣上命敬妃掌宫,只是却不授其凤印,东西一直都存在养心殿里。

如今好容易拿出来,竟是要给一个奴才。

王福贵领着人跪在魏七跟前,“请魏主子接宝玺印。”

魏七看着皇帝,目光中透着无助。

“这东西你也一齐带走。”

他就是存心的,就是要魏七即便离宫也不得安宁,就是要魏七收凤印,受后宫跪拜,就是要魏七做一回帝王妻。

“圣上万万不可!”众佳人离席,盈盈下拜。

皇帝的眼神依旧平静,他抬眼望着下首众人,“有何不可?不过金玉罢了。”

他像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语气越发寡淡:“若尔等喜欢,朕明日叫内务府再多造几方。”

他转向魏七,握住后者冰冷发抖的手掌,“尔等皆有。”

凤印岂可拿来玩笑!圣上这是入魔了不成!

“他明日离宫,明日。”皇帝似在提点满屋子穿金戴银的妃嫔,又像是只自言自语。

魏七的手叫他捏地生疼,只是再疼也比不过心里的难过憋闷。

他不得不开口了,“请圣上三思。若奴才收了此物,奴才便是千古罪人,今后臭名昭着,要被史书记撰,被世人唾骂千载。”

皇帝摇头,“废弃之物罢了,你收下。”

魏七跪地请罪,态度坚决,执意不收。

总得留个物件,好让你知晓这六载里朕的一些心意,总得让你能时时想起,让你某日后悔,愿意回来伴君。

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带,那你到底要拿走什么呢?到底要让你拿些什么呢?

“谁都不稀罕的东西,留它何用。”

皇帝突起身,拿了凤印高高举起,深深瞧魏七一眼,狠狠将宝印往地上一砸。

力道如此之大,碰得一声巨响,石砖碎裂,金印磕破一角。

“去熔了。”

这下谁都不敢再多言了。

“尔等平身。”

众人静默归位,“嗻。”

宁妃复持杯起,端着笑颜一步步拾阶而上,行至帝席前。

“妾祝圣上龙体康建,万事顺心如意。妾亲授宫中舞姬霓裳舞,以贺圣上生辰,愿换龙颜一悦。”温言柔语,面艳如朝花。

殿中丝竹歌舞起,皇帝面色稍缓,“宁妃有心。”

宁妃面色一僵,纵使她再有心也只得这四字罢了。

贱人即将离宫都还能得凤印,他不要,圣上竟给砸了。

这半年来,又有几回召幸了后宫?凤印没了,今后谁都不能做皇后,可做不成皇后的今后还能当太后。自己呢?什么都没有,连圣眷都没了。

一日日苦等,等得容颜枯萎,再不可能诞下皇子挣来锦绣前程。

再有个几年,皇子们一个个封王建府。圣上去后,她们几个能成太妃,或能得安稳余生。

她堂堂一宫之主,却要随圣上而去,埋在皇陵中不起眼的一角。

凭什么?凭什么!

分明已低头伏小许多年,到头来却只得了一个空名。

宁妃垂着的眼眸中渐生怨恨。

都是这个贱人,都是眼前这个贱人!

伴君六载,引得圣上几回龙颜大怒,如今竟还能全身而退,逃到宫外去逍遥自在。

到底哪里不如他,一个残缺的奴才!

宁妃藏在袖口中的手紧握,割破的掌心刺得她越加疯狂。

那时未曾杀得了他,今日就由本宫亲自动手。与其老死宫中,不如拖一人先赴黄泉,拖圣上最爱的这个贱人。

她面上的笑越加柔和温顺,亲斟清酒转身向前,离魏七不过两步之遥。

“魏公公服侍圣上多年,尽心尽力,细致入微,即便是后宫一众姐妹们加起来,也不敌您一人。”

“妾敬您一杯,愿您明日能一路平安。”她再走近,魏七有些不安,隐隐感到来者不善。

宁妃一杯饮尽,突将酒杯一掷,随手拔了头上的发簪直直往魏七身上刺。

安喜一声惊呼,跑来阻拦。

皇帝本就时时注意着这头,此刻见情势不对,眼疾手快将魏七一把揽走,抱入怀中。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踢中宁妃脚踝,后者倾倒,尖利的金簪径直刺入挡在魏七身前的安喜的脖颈中。

一切皆发生于瞬息之间,魏七眼睁睁地看着那精雕细刻的簪子逼近。然后安喜浑身一僵,倒在魏七身上,鲜血淋漓。

侍卫急急入内,将宁妃拿下。

魏七静默几瞬,突一把挣开腰间紧缚的手臂。

“安……安……安爷!”他吓傻了,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御医,宣御医!”皇帝沉声呵。

侍卫疾步离去。

“师傅!”王福贵爬过来。

魏七捂住安喜脖颈上的那处伤口,金簪插得太深,万万不能拔动。

可是血却越流越多,纯白色的巾子被染成鲜红,魏七手掌上俱是温热咸腥的粘稠血液。

他浑身哆嗦不止,反反复复只知念,“安……爷,安爷,安爷……”

皇帝坐在朱红线毯上看着安喜一言不发。

安喜知道自己今日是必死无疑了,他疼得厉害,也觉得可怕。太多的血从身体里流走,他知道要来不及了。

“伴……伴……”他看着魏七,目光痛苦,脸色惨白,嘴唇干枯。

“不……要说话,不能说话,有太医,有太医。”魏七泣不成声。

王福贵亦是嚎啕大哭。

安喜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实早在先帝登基时他便该死了,是圣上救下了他,多活近十载,事到如今已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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