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陆军腰带(3)
一看到鲍里斯,大个子俄罗斯兵的眼里立刻充满了恐惧。他扭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秦冲,似乎在乞求秦冲的保护。但秦冲无法保护他,只能硬着心肠,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大个子俄罗斯兵被鲍里斯从秦冲身边带走的时候,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目光中充满了不解、悲伤和失望。那目光真让秦冲心里受不了,这感觉就像是把自家孩子往狼窝里送一样。秦冲咬紧牙根,目送着鲍里斯往回押送那个兵。在跨过国境线之前,大个子俄罗斯兵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突然站住了,转过身来定定地看了秦冲一眼。这一眼,看得秦冲心里悚然一惊,那张稚嫩的脸仿佛顷刻间就荒芜了,苍老了,目光中所有的光亮似乎都熄灭掉了,像无月的夜一样没了一点儿生机,里面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濒死的绝望。
秦冲的牙根终于咬不住了,他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积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秦冲的感觉没错,不久之后就得到消息,说大个子俄罗斯兵自杀了。
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秦冲就再也没能摆脱过负疚心理。秦冲做过很多努力,想要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那个大个子俄罗斯兵的死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他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造成这个兵自杀的是鲍里斯,鲍里斯当然不会饶过一个偷渡的兵,当然要对这个兵施暴,这个兵实在受不了就只好自杀了。可是无论秦冲怎样说服自己,只要一想到那个兵的目光,秦冲就无法安放自己的内心,无法摆脱是自己跟鲍里斯合谋把那个兵逼上了死路的念头。
秦冲坚决地躲开了小俄罗斯兵的目光,他不想回忆过去,不想在回忆中败坏心境。
待到秦冲检查完俄军帐篷往回走的时候,鲍里斯才在远处出现。看着鲍里斯一身光鲜地朝这边走来,秦冲突然感到鼻子眼里一阵难耐的巨痒,冷不防打了一个响亮的大喷嚏。
演习进行得很成功,秦冲的特战营在演习中表现得极为突出,最后在解救恐怖分子扣押的人质时,特种兵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出现,迅速制服了恐怖分子,成功地解救出人质,表现出了极强的机动能力和极高的特战素质,获得了联合军演指挥部的高度评价。一切都很完美,只是演习过程中我军后勤部队出了点事,一辆保障车在完成夜间无照明快速机动科目时发生侧翻,驾驶员当场死亡了。
秦冲是从联合军演指挥部下发的通报中得知这件事的,通报要求各参演部队认真做好各项安全检查,保证演习结束后部队回撤的安全。说实在的,秦冲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秦冲看来这么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上天入地地动用那么多飞机坦克、武器dàn • yào 、车辆人员,不出事是侥幸,出个把事实属正常。所以秦冲只按惯例把通报精神传达了,让各分队按要求进行安全检查,这事在他这就算过去了。
但很快,秦冲就发现这件事过不去了。
清晨,俄罗斯士兵一出来,秦冲就觉得哪地方不对劲,仔细看过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没光膀子。真新鲜,自从入住野营村以来,这些俄罗斯士兵还是第一次在早上出操的时间没光膀子。不仅没光,而且个个还穿戴得十分整齐。秦冲心想,看架势今天早上俄军是不准备出操了。
果然,秦冲见鲍里斯把部队带到了野营村的小广场上。小广场中间并排竖立着两根旗杆,上面分别悬挂着中俄两国的国旗。鲍里斯就在国旗下面整队,像是要搞什么仪式。秦冲的好奇心骤起,决定在一旁看个究竟。
只见鲍里斯在队伍前面讲了一番话,秦冲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鲍里斯的神情很严肃,所有俄军官兵的神情都很严肃。讲完话之后,鲍里斯发出了一连串的口令,只见全体俄军官兵一起摘下了帽子,低头默哀。与此同时,旗杆上的那面俄罗斯国旗开始缓缓下降,直降到半旗的位置停了下来。
秦冲心头一震,原来俄军是在为在演习中死去的中国军人举行哀悼仪式!
就像当年被鲍里斯当胸打了一拳一样,秦冲突然觉得心口发紧,好半天都喘不过来气来。内心里沉睡了很久的一些东西似乎在这突然的重击下猛然惊醒了,用力地牵动着那些久已麻木了的神经,秦冲竟然感到了痛,而且是那种直抵内心的痛。秦冲依稀记起,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种真切的痛感了。
野营村里所有的中国军人,在那天的清晨过后都显得格外地沉闷。没有人去小广场,即使经过那里也尽量绕开中间的旗杆走,而且尽量不去看广场上空那两面一升一降的国旗。有一种暗暗的期待在军人们的心中蔓延,希望上面会通知我军也举行一个哀悼仪式。尽管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哀悼,但过去与今天不同,因为过去军人们一直把这种情况叫做事故,今天他们才幡然醒悟这其实是牺牲,是与在战场上阵亡同样的一种牺牲。在心中同时蔓延开来的还有对降半旗的期待,军人们忽然觉得这很重要,在他国的国旗为我军的士兵降了半旗之后,他们希望我们的国旗也会为一个在演习中牺牲的士兵降下。
秦冲很清醒,他知道这两个期待一个都不可能实现。首先,在演习中举行哀悼仪式我军没有先例,其次降半旗需按死者级别报请有关部门批准。但清醒归清醒,却并不妨碍秦冲的两个臂弯越来越瘙痒难忍。果然,一整天也没有得到一点儿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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