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暴

　呼额赫风季的强沙尘暴确实可怖，石头和尘土在天上翻滚，车身时不时出现被石子敲击的声音，浓密的沙尘铺天盖地，遮住了阳光，不知不觉外面一片昏黄，就像在黄昏一样，让人没由来生出一种对大自然的畏惧感。

　关之洲此时此刻却觉得爽极了，车内已经能感觉到外面的凉意，不难想象外面是怎样的风声怒嚎。

　她几次想跑下车进到沙尘暴里，是窒息，是被刮起的石子敲到头上昏迷，是直接被大风卷走，随便怎样让她赶紧原地去世都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太过安全，只会让她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可是外面的大风似乎是故意与她作对，风力太大，她几次使劲都推不开车门。

　眼前画面是无尽的土黄，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载CD那里亮着一点光，关之洲怔了怔，果然，下一刻，驾驶座那边传来声音：“这首歌我已经放了三遍了。“

　他接着笃定地说：“你的听力也受损了。”

　一时间车里又静了下来。

　关之洲讨厌别人窥探她。

　努力收敛起内心的不快再三默念这是个好人后，关之洲扯出一个假笑准备应付他。然而没等她开口，那个人的手却先突然伸过来盖在了她的嘴上。

　这个动作来的突然，关之洲根本没反应过来躲开，那手就已经盖在上面了。

　她眨了眨模糊的眼。

　与上次他抱着她到前座那冰冷的接触相比，这次他的手是炽热的。

　他先是挡住关之洲自认为还算完美的假笑，然后用他那分外好看的手指将她扬起的嘴角扯下来：“不喜欢就不要笑，你看，憋出病来了吧。”

　那两根接触她肌肤的手指几乎烫伤关之洲的嘴角，她下意识抿唇，自己握住自己冰凉的手，嘴角因为他的话挣扎着努力扬了一下又悻悻落了下来。

　在这之前，没人关心过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彷佛她就是该带着笑容过一辈子。

　当面他们说，之洲你真好。

　转过身他们窃窃私语，你看，她对谁都那么好，就是装的。

　关之洲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去你妈的。

　一直被冻住的血液似乎因为那人彷佛关心的话僵硬的运转了一下，冰茬扑棱棱的砸在很久没动的心脏上。

　不要听，她对自己说。

　这也只是个爱管闲事的陌生人，没有意义，你们很快就要分别了，他才不在乎后面的事情。

　扑通——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下，震得耳膜发颤。

　关之洲闭上了眼睛。

　不要听，她再次警告自己。

　这个人也许只是不想你死在附近给他带来晦气呢，哪来那么多好人。

　你没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扑通扑通——

　心脏不听话的又跳动了一下。

　关之洲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内缓缓响起了音乐声，关之洲睁眼看去，透过模糊的视线能看出是那人在摆弄着调节音量的按钮。

　他很敏锐，周围的一切都彷佛逃不过他的眼睛，在关之洲稍微有点视线变化的迹象时他又拨弄着两三下音量键向后靠回驾驶座开口：“你能听到了。”

　一个东西递过来，关之洲拿起来摸索了半天，是条项链，那项链是当下年轻人喜欢的款式，一条银色链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像是星球的东西。

　她望向他知道不会是看上去这么简单，果然那人开口了：“这是车上的硬盘，等你回去听听里面的音乐，很适合你。”

　关之洲干脆扭过头装死，她知道她不会回去，也没有以后，手里攥着的那个项链彷佛带着勃勃生机烫的她扭过头又塞回那人的手里。

　车里一时只剩下音乐声。

　那人没有再说话，彷佛对她的行为失望又或者其实并不在意，外面因为沙尘暴的原因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风也越刮越响。

　外面黑了？

　关之洲隐约感觉不对劲，下一秒她只感觉整个车身猛地一震，车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突如其来一砸引起巨响，后排座位直接凹陷了一大块进去。关之洲一时间被震得头皮发麻，灵魂都彷佛都被砸了出去慢慢悠悠飘在四周。一双手在撞击的刹那直接从左边伸过来将她抱到驾驶座的位置用双臂紧紧护住她的头，短暂性的失聪引发了剧烈的耳鸣，耳朵深处一阵热流涌过，听力彷佛处于真空状态，连带着眼睛都冒着金星，鼻子一酸，生理性眼泪就要掉下来。

　紧接着又是几下震动，虽然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但是一颗防风林的树先刮在车挡风玻璃导致玻璃裂出蛛网又被刮飞的画面她还是看到了。这期间那人一直都紧紧护着她的头，原本内心邪恶想着快来颗树砸死她的想法收敛了起来。

　别再来什么东西砸车了，关之洲想。

　别连累别人。

　大概持续了一小时甚至更久，关之洲弓着的腿都麻了后总算稍微安稳了一些，她没忍住晃了晃头，然而晃了一下却晕得更厉害了，胸口直犯恶心。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她用纤细的手指掏了掏，手指带出了血丝和血块，泛酸的鼻子此时好了一些，能闻出空气中手指上粘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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