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其实宇文非常讨厌这种乱糟糟的小店,之前他从来不肯来这种地方。

桌子无论擦几遍都永远脏不拉叽,油腻腻得用指甲可以划出痕迹来;地上散布着前一台的客人们丢的纸巾、一次性筷子;小小的店面里吵杂无比,就算跟邻座的同伴说话也得用最大的音量;加菜起码得叫三次以上。

谁晓得他现在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原本只是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呆着,可是人越多声音越吵,独身一人的宇文越发显得孤单起来。

也不知道怎为什么这么确定萧重轻一定会来,而毫不犹豫地拨了电话过去。大概也就只有萧重轻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没有理由地吵醒睡眠而不生气。

锅子里的汤添了又滚,滚了又添之后,萧重轻气喘吁吁地眯着眼睛出现在桌边,“宇文?”

宇文还是单手支着下巴,“坐啊。”

男人坐下来擦自己雾蒙蒙的眼镜,然后戴上直盯盯地看着宇文的脸。

“宇文,你怎么了?”

“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嘛。”宇文随手填了几块菜叶进锅,“火锅,不是人多吃起来才比较好?”

只是,有人会为了这个理由而在半夜把人从床上挖起来吗?

男人眨眨眼,欲言又止。宇文往他面前的空杯里倒酒,不顾萧重轻连连摆手说自己“一点白酒都不能喝”,自顾自地倒满了。

“宇文……你……”萧重轻探着头,小心翼翼地问,“……你去参加葬礼了吗?”

“嗯?”宇文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胸口上还别着忘记摘下的一朵白花。“哦,我的外祖父。”顺手揪下来丢了。

“你不要太伤心,老人走得没牵挂才……”

听见萧重轻笨拙的安慰,宇文“哼”了一声,怪异地笑起来。

萧重轻听了心里一惊。

“你跟家里人,相处得不好?”问了这一句,萧重轻做好了被他痛骂“关你屁事”的准备。

然而宇文只是凉凉地回了一句,“……要是那也算家里人的话。”

“……你不是说是外祖父吗?”

宇文又笑,“要是你有个女儿,大学一年级退学,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已婚男人生了个孩子,并且和家里断绝关系做了他的qíng • fù ,到死都没回去过——你还觉得那孩子跟你是家里人?”

萧重轻一怔。

看见他呆滞的样子,宇文好像很开心似的吃吃笑起来。

刚在脑子里理清宇文的话,看见他的表情,萧重轻生起气来。

“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来看我的反应吗?”

没有想到他会生气,宇文放下酒杯不说话。

“你希望我怎么反应?”萧重轻低声地说,“这样试探我,你的心情也根本不会好起来……偶尔坦白一次不好吗?”

店里依旧很吵,唯独这一桌很安静。

萧重轻举起眼前的小酒杯,闭着眼睛英勇就义一般喝下去了,好像在发泄对宇文的不满。

“我不太会说话,可是你说,我会好好听着……”咕嘟一声咽下去,没有想象中那么辣,萧重轻喘了口气,看着宇文说。

宇文躲开了他的视线,“我没什么好说的……”

“……”

“陪我喝几杯吧,说不定我就想说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又被满上,萧重轻默默地端起来。

第一次喝白酒,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不过两罐啤酒就醉的他,可想而知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可是心情不好的宇文肯找他出来分担,这件事高兴得让他觉得即使喝倒也无所谓。

几杯酒下肚,身体热起来,萧重轻已经有点晕乎乎。

“那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到底哪里好呢?”

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萧重轻抬起脸来看宇文。

“明明自己那个时候还那么年轻,长得又漂亮,不是可以有更好的对象可以挑吗?”宇文对凝结着雾气的玻璃窗喃喃自语,“真是个傻女人……!”

意识到他是在说谁,萧重轻皱起眉毛:“宇文,不要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我在说事实。那样一个自私的男人,也不知道她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除了好处什么都看不见,明明被抛弃了还那么死心塌地——我连可怜都可怜不起来!”

“……”

“别那样看我,我可没有在抱怨!虽然作为一个母亲而言她根本不合格,不过好歹我有被她乱七八糟地养到十几岁。”

“她对你不好?”

“没,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养孩子罢了,谁让她生我的时候才十几岁。”

“你不喜欢母亲吗?”

“不喜欢?没有吧……”宇文侧着头,为难地看着萧重轻,好像在思考:“我的确曾经怨恨过,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只是不明白,那种盲目又愚蠢的执著,到底给她带来什么半点儿好处没有?”

“我不懂女性的心思……我想是因为,爱情吧。”萧重轻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没有谈过恋爱的他,这样的答案自然是没什么说服力。

果然,宇文盯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

“不求任何回报的爱情吗?太伟大了吧!”

“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啊。”

“所以我才说蠢!把自己弄到众叛亲离,拖着一个孩子,整日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就是她想要的?”

“为什么非要说好处呢……”萧重轻不解地问,“真要说好处的话,生下你,不也算好处了吗?”

“你想说因为我是那男人的孩子?”

“也许吧,可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你的母亲不是有好好的疼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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