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萧重轻有略微的惊讶,这惊讶很快就被之后急速到来的几乎让他全身都放松下来的安心的笑容代替了。
这种神情太过明显,以至于让宇文有少许的呆滞而不晓得该怎么回应。他掩饰似的轻咳了一声,埋头在袋子翻找起来。
“饿吗?”
“不,不饿。”
“要喝水吗?”
“要。”男人爽快地点头。
萧重轻把瓶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喝掉一大半,看起来是真的渴了。宇文看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样子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吧?甚至于对于宇文的到来所感到的安心,他大概也丝毫没有察觉吧。
宇文拿出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递到他手上,“多少吃一点吧。”
萧重轻端详着印有著名连锁西点店商标的包装,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向宇文淡淡地笑说,“……我儿子,最喜欢这家店的点心,我给他买过好几次,自己却还是第一次吃。”
然后他小心翼翼剥开包装,默默地咬下去。
宇文慢慢坐直身子,男人微垂的颈项从衬衫领子里□出来,坦露在他的视线中。
如果我现在有吸血鬼的牙齿,一定二话不说就咬上去……不,正因为没有,反倒更想咬。
宇文莫名的烦躁起来。
“吃完了再躺一下,我还有事,先离一下。”他丢下购物袋,看也不看一眼萧重轻,起身离开。
“啊……宇文!”男人有点张惶的声音从他背后急促地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模糊地“啊”了一声作为答复,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病房。
像追赶什么或是逃离什么似的急行,宇文咚咚作响的脚步直到走廊的尽头才慢慢停下,脚尖的方向一转,又走了回去。
不过他并没有再回到病房里,而是在窗口的位置站定,看向萧重轻的位置。
那个男人握着吃了三分之一的三明治,一动不动地低头坐着。
宇文看了多久,他就一直那样坐了多久。直到宇文彻底离开了,他还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坐着。
二十分钟之后,萧重轻再次看到簇着眉头,不知为何看起来表情有点吓人的宇文。
他什么也不敢问,只是眯着眼睛捕捉宇文脸上的表情动向,困惑地跟着对方的动作轻轻转换着脸的角度。
宇文一边把装药的小包裹扔进他怀里,一边把各种单据粗鲁地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掀开被子把他抱起来。
“出院,回家。”
被男人抱出来的男人,样子好看不到哪里去。
萧重轻缩着肩膀,紧紧抱着药袋,在轻微颠簸中出了医院。宇文紧绷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强硬,萧重轻胆怯着不敢出声询问,默默地搂紧了宇文的肩。
门口停着宇文那辆越野车,男人把他塞进车里,动作虽然粗鲁却小心地没有碰到腿上的伤口。
“老实躺着。”宇文砰地关上车门,返回前座。
萧重轻在难耐的沉默中反复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对方不高兴。
因为想不出来,有时候才更加的胆战心惊。
他这种时时“自省”的态度,与其说是谦逊的良好表现,还不如说是长期被压榨的生活所培养出来的过度反应。宇文则刚好相反,他从来不理会自己的态度会给周遭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因此暴躁地对着早晨稍嫌拥堵的道路猛摁喇叭,给后座上的男人增添几许惊惧。
这个季节的早晨特有的,冷冽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萧重轻抖了抖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件外套从前座飞过来,不客气地盖住他的头。
“穿上。”宇文摇上车窗。
“……不用……”
“穿上!”
萧重轻把衣服拿在手里,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说什么,乖乖套在身上。
宇文从观后镜里,不是没有看见男人的窘态。
明明已经三十几岁,却总是一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模样。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仿佛一只手就能抓起来捏住。
虽然对他的过去并不了解,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记忆。
小小的镜面里映出男人的脸,他微垂着头,用手拨拨有点乱的头发,眉宇间萦绕着不安。宇文知道他为什么会不安,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来得毫无道理。看着萧重轻微皱的眉头,宇文心里尖锐的急躁柔软下来。
“把早餐吃完吧,到家还有一段时间。”
刻意放缓的语气让萧重轻大大松了一口气,宇文看见他的样子不免苦笑了一下。
“我问过医生了,每三天去换一次药就好,不用住院……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住家里吧。”
男人抬了下头,又“唔”了一声点了下去,附和着说道“家里更方便点”。
他并没有察觉到宇文难得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再回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有三十个小时不到,萧重轻却觉得意外的亲切。
只是目光触及到床上还没有叠好的被子时,一阵难掩的尴尬。那皱巴巴的床单和扔在地上团成团的卫生纸还跟自己跑出去的时候一样,仿佛提醒他做了多么羞耻的事情一样摆在那里。宇文毫不在意地把那些东西踢到一边,把萧重轻放进被子里。
“把药吃了。”按照医生的吩咐,宇文打开药瓶倒出两片消炎药放在男人手心里,递了杯水给他。“我下午或者晚上再过来,你这期间除了上厕所什么的就不要四处乱走,乖乖在床上躺着。”
“不用管我了,真的!”萧重轻急急忙忙把药吞下去,说,“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我实在很过意不去……谢谢你,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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