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那么轻_

怎么听,也不觉得是夸奖。

萧重轻垂着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到达北郊,已经是傍晚了。

古旧的,不苟言笑的,被时间用各种或深或浅的、长短交错的、斑驳陆离的痕迹把岁月刻在身体上古老的民居。曾经年轻时的意气飞扬,如今却显出颓萎的狰狞来。

这里的居民很少,平均年龄基本在七十岁以上。若是在中午,坐着小板凳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随处可见。

“这是传说中的进村牌楼?”找个地方停了车,宇文仰起头看那漆料剥落的古旧牌楼,找个角度开始拍照。

“嗯,还听说叫做许愿楼。说是每天进村时许下一个愿望,连续九九八十一天,愿望就会成真。”

那木头牌楼瘦瘦高高,风大的时候还会微微摇晃吱嘎吱嘎的响。

“哈,真是浪漫的说法啊!”宇文收起相机,开始向村里走。

是啊,真是浪漫。

也只有浪漫而已,根本就不会成真的。小时候的萧重轻的确曾经认认真真地许过愿,每天放学后跑到这来摸着柱子默念,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个八十一天,就是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默默地跟在宇文身后,萧重轻重新审视着这些老房子。虽说曾经住在这里,可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

在萧重轻的印象里,这些高矮差不多的建筑,没有一个算得上是他的家。

被说成是捡来的小孩儿,同年龄的孩子每天堵在放学路上欺负他。叔叔家的四婶,总是说“你可是我家吃白饭的”而不给他好脸色,稍微不对劲就掴几巴掌,每次交学费都足足拖上一个月,午餐的伙食费干脆不给,他只能在中午饿肚子。

其实现在想起来,那实在算不上多灰暗的童年。叔叔家的条件也不好,还有好几个孩子。本来就拮据的生活再添了一口人,当然负担更重。起码自己还在一直念书,有饭吃,有地方住。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小,考虑不到这么多,多多少少积累了些不大不小的怨恨。

再往前走一段,是村中那口早已没有实际意义的老井。小时候村里的大人把这个枯井当地窖用,怕小孩在这里玩失足掉进去,就骗说有妖怪住在里面,会把井边的小孩子拖进去吃掉。果然就没有人敢来了。

除了萧重轻。

那时幼小的萧重轻,每天都盼望着妖怪来把自己拖走。与其被吃掉,也好过呆在这里。只不过到最后他也没等来那只妖怪。

从来没实现的愿望和从来没出现过的妖怪,曾经带给萧重轻不小的打击。他觉得自己是个连妖怪都看不上的小孩。

其实现在的自己,跟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变成了连妖怪都看不上的没用中年人而已。

“喂。”

被叫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宇文带着古怪的表情站在他身后。

“劝你不要从这里跳下去,说不定死不成,反倒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啊?”萧重轻失笑,“……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自杀吧?”

“谁知道,”宇文冷笑一声,“你看起来可是一副很想跳的样子!”

从北郊回来之后过了一个星期,萧重轻成为楼下小网吧的常客。在一群打CS和各种网络游戏的学生中间,隔着缭绕的烟雾借着电脑屏幕的光抄写查到的资料。有时候也去图书馆,不过因为实在远得不行,最后还是放弃了。

今天在网吧稍微多呆了会儿,出来的时候外面居然又开始下雨。想起晚饭还没吃,他快步跑到了街对面的超市,谁想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大到可以用“滂沱”来形容了。

很想抱怨下已经快要冬天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大雨,然而天气就像故意要让人料想不到一般,雨势越来越大。这种天气,就算打伞也会无济于事。无奈地在超市里等待雨停,不断地有人收了伞进来,加入躲雨的队伍。

人越来越多,萧重轻刚往前边站了站,下一个风风火火推门进来的人,把门撞到他的额头上。

宇文浑身被淋个透,拧着眉毛瞪他。

“还真有缘呐!”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宇文站在了他旁边。

“你怎么,来这边了?”

宇文从怀里掏出一叠用塑料薄膜包好的牛皮纸袋,“取它,妈的!这鬼天气。”

“没开车来?”

“坏在路上。”

“哦……”

原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萧重轻尴尬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在这里?”这次轮到宇文问他。

“买东西……”

宇文低咒了一句,“废话!到超市不买东西难道看电影?”

丝毫不留情面的挖苦,四周有人小声地笑出来。萧重轻因为羞愧而红了脸,支吾着辩解,“不是……我以为你问的是……”

“算了!”

两个字又把萧重轻打回原型,再次回复到令人更加困窘的沉默。

宇文上衣的下摆还在滴水,时不时打个喷嚏。萧重轻咬咬牙,抬头对高大的男人说:“我家在对面的单元里……这雨大概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冒雨跑回去吧,再站下去你会感冒……而且,那照片……不能弄湿了吧?”

男人没有回应。在他以为又被无视了的时候,宇文拉开玻璃门,向前跨了一步。

“走吧。”

屋子里稍微有点寒气,大概是因为没有供暖的原因。萧重轻把平时不舍得开的空调打开了,砌了杯热茶放在宇文手里。因为没有适合的衣裤,宇文□着身体裹了一条毛毯,盘腿坐在沙发上。那单人沙发承载着他这样修长高大的身躯,怎么都显得窄小和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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