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诡案(十八)

 “这就是宋昇之女,宋翎!”

 秦川听綦云轩在身后介绍,偏了下头,问他:“东西给崔公了么?”

 “给了。”

 待他回过身时,就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本在主位看戏的小宦官,不为人察地紧了紧腰背。

 他刚要起身,就见那女子轻摇了下头,虽然不知其解,但还是坐了回去。

 宋尚说到一半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他横过身,语气谈不上亲近,但也不算疏远道:“哦?侄女来得正巧,你又有何异议?”

 宋翎此时刚走到堂前,闻听此言竟是没忍住,笑了笑。

 这一笑,霎时夺天地之辉!

 秦川见她两眼弯成月牙状,贝齿微露,嘴角勾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弧度。

 方才的清冷之气尽数褪去,整个人变得灿丽不可方物。

 庭院里的年轻一辈,眼神愈加炽烈,更有几人喉咙还吞咽了数下。

 “叔父说笑了!”

 宋翎扶刀立于案前,笑道:“家父所留,叔父们已经做了主,翎儿又怎敢有异议?”

 宋尚听完老脸一红。

 他还未做回应,就听宋恕在一旁绷着脸道:“什么时候祖宅成你们家的了?”

 “再者宋家的事,哪轮得到你个女娃出来妄议?宫里待不下去了?”

 宫里?

 秦川听完眉头一皱,对这女子的过往越发好奇。

 “你出去十几年,回过这宅子几次?有什么资格插手家族中事?带把破刀吓唬谁啊?”

 宋恕本就一肚子气,可算逮着个由头发泄一下。

 他在那喋喋不休,越说越生气,看架势竟是还想动手!

 “老五!”

 宋浑忽然开腔喝道。

 他本就心里有愧,最关键的是,这小丫头生出来不足百天就进了宫,始终没什么信儿。

 也就前几年母亲病危之时,匆匆回了趟东都,半个时辰都没待足。

 万一她能在圣上跟前说上话,岂不是误了自己大事?

 宋浑一脸和蔼道:“翎儿,你五叔就这个脾气,莫往心里去,莫往心里去。”

 宋翎浅笑不语,自始至终,没退过半步。

 “阿兄突然走了,我们也很意外!”

 宋浑起身绕过木案,继续说道:“可人死不能复生,这身后之事,总归要商议如何处置。”

 “要不这样!”

 宋浑伸出一手,低头踱了几步:“四叔做主,给你留下半成。”

 “咱们宋氏一族,给女儿分家产,这可是头一遭啊!”

 说完他摊开两手,环视四周,像是下了很大的血本。

 话刚一说完,庭院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还不知足?”

 “半成啊!折下来将近几十贯呢!”

 “对啊,哪有分家还给女娃的道理?”

 秦川听到这些话,一时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好像是宋翎占了天大的便宜,那几人反倒吃了亏?

 荒谬至极!

 不过想想也是,跟之前做过的事相比,他们现在勉强还能算个人。

 就在他心里抱不平之时,宋翎牵起披风一角,从宋浑身旁绕过,径直向主位走去。

 到了那小宦官身前,她轻施一礼,轻声道:“还请内侍做个见证。”

 她这一礼不打紧,小宦官赶紧起身回道:“阿……小娘子言重了!”

 宋翎淡淡一笑,拂过披风向外走去。

 两人说话之时,天色已晚,数十家仆已将灯笼依次点亮。

 待她回到众人身前,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宋翎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扬起道:“东都十余亩宅院并零散铺面,皆归家父所有,为何到了你们口中,却变成了祖产,谁能给个说法?”

 言罢,她转身看向宋尚。

 宋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犹豫了半天嗫嚅道:“这……这按唐律,父祖过世,兄弟均分,哪有阿兄一人独占的道理?”

 宋翎面向他踏出一步,柳眉一挑:“哦?你跟我谈唐律?”

 她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但嘴角却多了几分冷意。

 “户婚律明定,父祖若指定一子,可予分家析产,开元二十五年,祖父病重,阖乡邻长老共议,约定将家产遗于我父名下。”

 “亏你曾居太守之职,居然罔解唐律?”

 宋尚刚想开口分辩,崔翘却在一旁抢先说道:“郭内侍,阖议之时老夫也有幸在场,此事属实,没有半点妄言。”

 “那阿兄病去之时,你是否也在场呢?”

 宋恕从怀里取出一纸文书,丟在案上冷冷道。

 既然这老匹夫和那贱女站在一头,那就无须再顾忌什么颜面了!

 他盯向宋翎指道:“这是阿兄弥留之际遗下的文书,白纸黑字明确写着,家产由我兄弟几人共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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