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诡案(十七)

 宋府门外领队那唐军,见他们一行人皆佩有七叶草坠,扫了一眼便挥手示意放行。

 秦川还有点不习惯,他来宋府好几次,这还是头一回走正门。

 方一入府,就有小厮上前接引,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到了灵堂。

 就见庭院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若不是白绫悬在檐下,丧幡竖于四周,秦川还以为自己到了菜市。

 “怎么这么多人?”

 秦川悄声问向綦云轩。

 大师兄歪了歪身子,低声讲道:“宋家传承数百年,来这吊丧的,还只是嫡系血亲,若是把旁系分支都算上,这里怕是容不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师兄耸了耸肩,问向他:“悬壶济世最要紧的是什么?”

 秦川摇了摇头。

 綦云轩打了个响指道:“人脉!”

 两人私语之时,崔管事到了他们身前,伸手请道:“诸位这边行。”

 可能之前都是夜里来的缘故,秦川走了一半才发现,这庭院居然有百步之广!宋家豪奢,可见一斑!

 待他挤出人群,就见灵堂前摆有木案,呈八字排列,崔翘坐于右首正冲他们招手。

 秦川注意到主位端坐个红衣宦官。

 年龄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但顾盼之间泰然自若,品着茶还不时左右敷衍几句。

 这小宦官两侧,除了崔翘还坐有五人,皆着官服,里面最次的那个,也是个绿袍。

 有军士立于身后的那位,他估计是宋家老六,汴州兵马使,宋衡。

 而脸显老相,略有局促的,可能就是宋三郎,宋尚。

 咦?这人好眼熟!

 像是被自己踹过,还不止一次。

 难不成是宋五郎?宋恕!

 秦川心里正嘀咕,宋恕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

 见来人中有一少女,他猜这可能就是崔公提起的药王谷嫡长孙女。

 昨日在崔府他大怒离席,一直在找机会与崔公修好,更何况据传言,药王谷还与宫内过从甚密。

 思及至此,宋恕连忙起身让道:“久闻药王谷大名,小娘子这里请。”

 孙婉兮见崔公点了点头,她也还了一礼,坐下后还纳闷,这人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秦川在她身后刚站定,就听主位那边有人说道。

 “郭内侍舟车劳顿,这点小意思,还望内侍笑纳。”

 宋浑从身后接过一个锦盒,笑容可掬,递到那小宦官身前。

 他现在正是衣紫踏入政事堂的关键之时。

 眼前这小宦官虽只是个内侍,但听说最近很得圣宠,成事尚有不足,但败起事来却是绰绰有余,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中丞何须多礼。”

 小宦官微微一笑,夹着拂尘探出柄端,在那锦盒上轻敲了两下。

 随后拱手正色道:“咱家替圣上宣慰宋府,职责所在,要谢,得谢主上隆恩呐!”

 宋浑忙收回锦盒,扫了其他几人一眼,讪笑附和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坐在他身旁的宋尚,看宋浑吃了瘪,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老四啊!你这现用现交的毛病一直没改啊!

 临时抱佛脚要是有用的话,我又何必跑到新安驿去迎这小宦官?

 宋尚想到今日除了分家产,还要选新的家主,心说可不能让宋浑一直出风头。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向主位笑道:“郭内侍,咱们这就……开始?”

 小宦官嘴角上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再等等?是不是……还少一人?”

 就见宋恕从孙婉兮身旁腾地站起道:“那贱……”

 话一出口,他突然察觉到对面宋浑扫来一眼,忙改口道:“我那侄女远在长安,这次没随内侍同归,兴许是回不来了吧?”

 宋恕筹谋已久,眼看功成在即,自是心急如焚。

 毕竟钱只要没落袋,就做不得数。

 小宦官脾气倒是蛮好,虽说宋恕有无礼之嫌,但还是偏头冲他笑了笑:“也好,那就开始吧!宋郎中。”

 话音刚落,秦川注意到在场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身子微微后仰,正听綦云轩小声给他介绍。

 左首那个穿深红袍意气风发之人,是宋四郎宋浑。

 在宋尚身旁的,是宋家老六,宋华。

 他刚提到孙婉兮身旁那个,就见宋恕直起身,提议道:“阿兄走了,依我看,这宅子就这么分吧。”

 “四兄三成,我和三兄各分两成,两个弟弟分剩下的,如何?”

 说完,他眼睛骨碌骨碌转向其他几人。

 宋尚图的是家主之位,分多分少他并不在意,况且两成也不算少了,故而捻须不语。

 左首的宋浑,对这家产本没太大期望,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政事堂。

 可谁知这老五,蛮懂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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