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集乡往事
“什么?”父亲有点不相信:“走,看看去。”
一听见吓他们的那个人真的是在吃泥巴,蓑仔呆呆地一屁股坐在火柴仔旁边,过了好久,才说:“火柴仔,我真的不想读书了。”神情看起来很凝重。听他这么一说,火柴仔也不再嘻嘻哈哈,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但蓑仔仿佛预料掉了会这样,但也准备了怎么去安慰火柴仔:“但也不一定,”他微笑着看着火柴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记得,奶奶送给我们俩的手表吗?”
“记得,”火柴仔听到手表,眼睛闪过一点希望的光,“我的前年就在学校跟同学dǔ • bó 输掉了。怎么,你的还在?”
“在,我又不爱dǔ • bó 。”蓑仔骄傲地看着火柴仔:“所以说,麻将鬼只会找你这种小赌鬼,才不会找我好吧。”
“那你的手表在哪里?”
“在,也不在。”蓑仔别别扭扭地说:“你又记得不记得,去年毕业的那个老高?”
“记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火柴仔急得脸都红了:“他可是个大流氓!你的手表该不会被他抢了吧?”
“怎么会,我跟他关系好着呢!你又不记得了?”蓑仔勉强地笑了一下,继续解释:“今天他从县一中回来,”
“他回来?他逃课回来的吧!”火柴仔插嘴。
“别打岔。今天他回来,悄悄跟我说他偷了一辆自行车,可以给我,只要我把手表给他。我想有个自行车挺好的,每天背你上下学就不累了。如果那辆自行车真的给我弄来了,我就可以继续带着你……”说到这里,蓑仔突然不忍心再说下去。以往,他就像可以像夏季的风恣意地吹田野的稻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揭开火柴仔的伤疤。可现在他确实不忍心了。
火柴仔倒是假装和往常一样不在意,夸张地说:“呀戳,偷来的自行车你也敢要!买赃物,那可是犯法的。”他还故意压低了声音。接着,他想了什么,质问:“你的手表已经给他了?”
“嗯。”蓑仔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呀戳!那你的手表算是白送了。”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火柴仔又把它狠狠地丢了出去。
“老高说的,阴天早上天不亮他就会把自行车送到祠堂,因为是偷来的,他不想让人看见。我们阴天早上去祠堂看看就知道了。有的话,我们就骑着他去上学;没有的话,我就还背你去。”
火柴仔听进去了,却半天没有回话。过了好久,他才说:“我们回家吧,坐得我屁股都痛了。”他说完,蓑仔又只“嗯”了一下,就把火柴仔和包背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火柴仔依然没有忘记吓蓑仔:“阴天早上你就真的敢去祠堂?那里面有冬瓜脚啊!”
见蓑仔不做声,火柴仔以为是火候还没到吓到他的程度,又加了一把火:“我们以前在家里睡觉,可是听见祠堂那里‘咚咚’响呢。”
蓑仔还是不搭理他,任由他招惹和捉弄自己。
第二天,天还没亮,火柴仔就盯着外面的窗户看。每天蓑仔来接自己的时候都不走正门,还是走到窗户那里故意把他吓醒,然后坐着等他起床。
火柴仔在前一晚一直没有睡踏实,他一会儿梦见祠堂里真的冬瓜脚,冬瓜脚把蓑仔扛了去,走进黑影里就不见了,他又不能走路,只能坐在祠堂的门口干着急。一会儿他又梦见祠堂里没有蓑仔要的自行车,蓑仔趴在祠堂的大门上使劲地哭。一会儿,他梦见自行车倒是有了,可是蓑仔被警察抓走了。好不容易天快亮了,索性火柴仔就不睡了,看着窗子外面干等,就等着蓑仔的好消息。
可那真的好消息吗?火柴仔等到最后,忍不住从伸手从旁边捡过来一个枕头,蒙在脸上使劲地哭。跟他的每哭一声,枕头的里稻子壳就要跟抖得“沙沙”响一回。哭得累了,火柴仔居然痛痛快快的睡着了。
等太阳晒屁股了,火柴仔“啪”地一下扒开了脸上的枕头,看见蓑仔站在自己的房间里。见他醒了,蓑仔就冲着他傻笑。但他看见蓑仔后面真的跟了一个公安。
“难不成他真的被抓了。”火柴仔急得用胳膊撑着床板,想自己撑起来。
“别动。”火柴仔的叔叔,也就是蓑仔的父亲,迈过房间的门槛,两步走了过来,扶着火柴仔,帮他慢慢坐起。
“事情搞清楚了,”公安背着手,慢悠悠地说:“昨天那个贼,是来送自行车给他的,”公安指了指蓑仔,接着说:“那辆自行车是那个贼偷来的,换了你儿子一块手表。”
蓑仔的父亲忙给公安递上一根烟,又给他点上,然后请他接着讲。
“那贼按约定,把自动车送到你们村的祠堂。可能啊,是听说了你们瞎传的祠堂闹鬼的事,心里想多了,害怕了,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把,摔倒了。这一下更把他吓倒了,就哇地一下叫了出来,就被你们发现了。”
抽了一口烟,公安继续说:“他被追到林子里,看到这两个小鬼回来,心里生气,就想吓这两个小鬼一下。结果啊,你这儿子不经吓,一路哇哇狂跑,把那个贼倒又吓了一回。看你们都追来了,他心想躲不了,就索性学解放前那个疯子,装作中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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