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李蕙的声音我是熟悉的。绝大多数情况来自电话那头,但这没有丝毫妨碍。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会感觉差异巨大,但听别人的则小很多。
“你约我过来,一定是有事情。”
我开门见山,我已经不再喜欢做作和兜圈子,简单直接有时是最让人舒服的方式。
“是的。”
“你说吧。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帮忙。”
“没什么。沈珥托我问问你的近况。”
“你们还有联系?”
“是的。”
“我挺好的,你也看到了。我自己的咖啡馆马上开业,一切顺利。沈珥怎么样?很久不联系了。
“她也挺好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你约我出来,就是说这个?”
我觉得李蕙一定有别的事。她还没有进入正题。
“你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有没有友谊?”
“为什么问这个?”
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就当是闲聊,我们很少有这样闲聊的机会,不是吗?”
“好吧。我觉得是这样:有!男女之间有真正的友谊。”
“为什么?”
“所有人,各种关系,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男的和女的之间。按照亲密程度,大致可分为:远、中、近三个层次。我是指认识的人。友谊应该算作‘中’这一层次。”
“为什么不算‘近’呢?”
“太亲密的关系绝不是友谊。友谊是有距离的,太远或太近都会割裂友谊的价值。”
“嗯!”
“我想想怎么继续说……所有认为男女之间有友谊的,百分之百不希望,不想让关系从‘中’发展到‘近’,同样也不要发展到‘远’。友谊就应该待在它原本待着的位置,所以说:有;另一方面,认为男女没有友谊的,只是我估计的数量,80%的人就是想将关系从‘中’进化到‘近’,而其余20%则更打算让关系从‘中’退化到‘远’,所以,他们认为:没有。”
“你说的,听起来很绕,不好理解,但似乎又有道理。”
“所以说,你的问题归根到底是立场和看待事情的角度问题,或者更准确说,是个选择的问题。”
跟李蕙的闲聊让我很放松。这是聊天应有的方式,我想沿着这令人舒适的方向继续下去。但我哪会不明白?!闲聊不是李蕙的真正目的。到目前为止,我听到的,我们说起的,都是遮盖物。
“我还想讲一个故事,你有兴趣听吗?”
“没问题。我愿意听。“
李蕙顿了顿,看似在酝酿情绪。我也暗自揣摩,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不确定。过了一小会儿,李蕙开始了她的讲述。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她没有上大学,她可能连考都没考,由于某种原因,她错过了机会。她可能只上了中专或者技校,或者什么的。总之,她很年轻就出去工作。她很要强,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但她涉世未深,轻信别人。他不到二十岁就迷上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那个男人有家庭,但还是跟她有了孩子,也是个女孩儿。她二十岁就生下这个女儿……“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可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对我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意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打断了李蕙。我猜中李蕙想说的人。我完全没想到,李蕙真正要跟我谈的内容有着这样一个开头。
“你先让我说完,我的故事不长。“
“好!“
我仅仅出于最起码的尊重,我同意让李蕙说完,我也决定,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讲故事,我都不会再打断她。但我事先如果知道她要说这些,我完全可以拒绝赴约。因为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包括由案件牵出的,我完全被蒙在鼓里的事,都已经跟我无关,更不用说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这个早早生下孩子的女人很快看出那个男人的虚伪,但她太爱她的孩子了,她把她视若掌上明珠,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呵护小生命的成长。幸运的是,那个男人可能对她真地动了心。几年后,那个男人选择了离婚,而且还娶了她,她太开心了,她的家从此完整了。“
李蕙讲到这里,又停下来。她让我帮她再去买杯咖啡,她的咖啡已经喝完了。然后,李蕙又接着说。
“其实她只是养大了女儿,却不怎么懂如何教育孩子,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就是要爱这个孩子。她的丈夫很快对她们不闻不问,因为他要忙他自己的事业,他的事业有着光明的前途。她丈夫的事她也不管,她自己也上班,除了上班她就是尽全力爱孩子,对于孩子,她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为了孩子,她毫无保留。转眼孩子大了,她就找最好的幼儿园。她对‘好’的评判来自于别人口中,来自于收费标准。她只选名气最大的,收费最贵的幼儿园,让女儿上。到了小学还是这样,中学依然如此。这时她和她丈夫有钱了,她丈夫的事业取得了大发展。可是她女儿学习不好,但学习不好也丝毫阻挡不了她为女儿安排好学校,她女儿所上的无一例外都是市里最优秀、名气最响亮的学校。即便入学要考试,也难不倒她。不是难不倒她女儿,是难不倒她自己。可是,她忽略了很多问题,尤其是孩子在这种被宠溺的环境里成长,根本无法形成对自己,对别人,对父母,对社会的正确认识,她的女儿只知道玩儿,什么都想玩儿,上小学就大手大脚花钱,上初中就迷上了化妆打扮。总之,除了学生的正事,她的女儿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感兴趣,也什么都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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