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我为自己谋划好要做的事情,是开一间咖啡馆。
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也有朋友帮我介绍工作,或者约我一起做点什么,但都被我婉拒。
我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累了,想歇歇,放空一段时间,自主地干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尽管多是托词,但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以我目前的情况,无论去哪里工作,做什么样的职位,都没什么不同,都是让我重回过去,重忆梦魇。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我而言,重回老路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放弃,更意味着第二次背叛。
妥协是对决裂的妥协,放弃是对重塑的放弃,背叛是对内心的背叛。我已经跟我内心隐藏的渺小决裂,我要重塑自我认知中的伟大,一切让我自己回到过去的想法和动机都是自我背叛。我要平静。
有一次,我跟朋友吃饭,刚好约在阿法科技公司旧址写字楼附近的餐厅,这家餐厅经营越南菜,完全呈现着东南亚风格的装潢,新开的。我也是到了那里,看到后,才知道的。但我仍有印象,原来这里是家川菜馆,我记得口味还不错,人气也不算差。可不知是在何时,又是为何,这里改换了门庭。
饭后,我想去写字楼周边转转,我想一个人再去一趟原来几乎每天都要光顾的,熟悉的咖啡馆。让我意外的是,这间咖啡馆也搬走了,而且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我看到咖啡馆正门上贴着个大大的通告,说咖啡馆已经搬去另一个地址,并附上新地址的方位图。此外,咖啡馆所有的消费者权益不受影响,他们会在新地方恭候新老顾客莅临。末尾,还没忘了对搬迁事宜所造成的不便,表达歉意。
我看得出来,这间咖啡馆的搬迁一定是因为老板赚得盆满钵满,老板规划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因为他们搬到了更为繁华,人流更为密集的地段,他们的生意应该会蒸蒸日上。
我的那个念头就是在此时产生的。我想盘下这间店面,重开咖啡馆,开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咖啡馆。
除了通常的品种,我还要在这里经营蓝山咖啡,真正意义的蓝山品种。
说干就干。几个月后,在暑期到来前,我自己的咖啡馆已经安排就绪,准备开张了。我给我的店面起名叫“塔可猫行动”咖啡馆。朋友听了说是个很奇怪的名字,问我为什么这么叫。我说这个名字来自一本书,我儿子最喜欢读的一本书。有兴趣可以找来看看。
正式的开张日期近在眼前,我已忍不住跃跃欲试。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收到李蕙打给我的电话,让我着实吃惊不小。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有我们曾经熟悉的一个个名字,就好像浩瀚星空中的无数颗流星,是某一个小概率事件让某颗,某两颗,某几颗,在某个机缘巧合的时间擦肩而过,在互望的眼中流下了痕迹,在彼此的身上产生了温度,仅此而已。痕迹早就消散,温度也已冷却。擦过的流星已经寻着自己的轨道远去,重新奔向无始无终的宇宙,消失在空间里,消失在时间里,消失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想说,过去了的就都过去吧,将来还有将来的让你等着。不过,也许过去的李蕙本就结束了。这个打来电话的李蕙是现在的李蕙。因为放下了过去,所以我一定要接听现在该接听的电话。
“上次通话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记得吗?“
李蕙上来就这么一句。我果然没猜错,是现在的李蕙,只有现在的李蕙才会回忆从前的李蕙。
“逝去的花朵,不该过早结束的年轻。“
我脑海中用红色书写的几个字,历历在目。但我不再害怕,我已经释怀。都过去了。李蕙一定也释怀了,她问我的时候,也一定在想着我说的人和事,平静地想着。
“能出来见个面吗?我在BJ,我过来培训。”
李蕙告诉我时间和一个地址,也是家咖啡馆,她说在培训地点附近。
“我也开了间咖啡馆,你来我这儿吧。我请你。”
“不了,谢谢。我马上要结束培训回去了。你要是不方便过来,就算了。没关系。”
“没有没有。我准时到。”
我抵达的时候,李蕙已经在等待。
我坐下的同时,她起身帮我去点了杯咖啡。我说让我来,她说无所谓。李蕙没什么变化,没有胖也没有瘦。李蕙却说我瘦了。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仅有的寒暄。
不论从哪个角度讲,我跟李蕙其实都不是很熟,我们没有过多交集,只是在一小段时间,曾经比较频繁地通过电话。
因为电话,我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明白各自扮演的角色。而我们真正见面,进而面对面谈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说李蕙没有变化,很可能是因为她的形象没有在我心里留下深刻印象,我无从比较,更无从评判。
就是在我来付此约会前,以及踏入咖啡馆那一刻,我的心都在不停地打鼓,我怀疑我是否能够准确地认出李蕙,但当真正见到这个人,我的记忆却在一瞬间被全部唤醒,我似乎又被重新带回曾经熟悉的环境。尤其是听到李蕙的问候声后,我忽然觉得声音竟然比形象跟更能打动人,这在此刻的李蕙身上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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