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阿法科技公司也已经涉案,而且正在接受调查,这里边不存在你所谓的利益冲突。你可以放心。”

 “帮助老吴,因为我们是朋友。其实我们根本算不上朋友,只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然后,我把与老吴从友化敌,又化敌为“友”,之后再兵戎相见的整个过程讲述一遍。我认为我讲的都是事实,我只是稍微修饰以感qíng • sè 彩,我把我在事件里的形象略微进行了美化,我说我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是被动的角色,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迁就和自保。

 这是我必须要做的,我仅仅为了避免被排挤、被算计、被边缘化,我要保住位置、业绩、职业通道。可是,我还没有全部说完,我的立场,我的处境,我被压抑着的心情还没有来得及舒缓,他们就不让我说了。

 “好的,可以了。你不用辩解,我们只了解发生的事情。”

 他们开始说别的,但被我打断。

 “我还没有说完,还有你们感兴趣的。我想起来了。”

 “好的,请你继续。”

 他们没人埋怨被我打断,他们依旧保持着应有的耐心。

 “吴安。我跟吴安所有事情的开端,我还没说。但我不是有意的。我刚才并不想辩解什么,我也不想把自己粉饰地像个无关的看客,我自己做了什么,我很清楚。我说的这些废话不为别的,我就是想向你们说明白一件事。我确确实实是被动的,我是被迫做了这些该做的,不该做的事。如果我这么做的结果是有利自己,而损害他人的,那也是我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可这一切的初衷是什么?什么才是事情真正的发端?”

 “什么?”

 两个人都盯着我,手里做着的事全都中断了。

 “为了一个客户。就是为了多做一个客户。我带领着一个团队,我让我的团队能看到前途和希望,我背负着他们的花销和费用,还有每年增长的指标,我成天出差,我没有时间照顾我的爱人和孩子,我在外面逢场作戏,我还寻欢作乐。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多做一个客户?!这有错吗?是目标有问题还是方法不合适?谁能说得清楚?就算是我错了,我错在哪里?你们谁能告诉我,我错在哪里?”

 我有点儿激动,是你们让我说的,让我说还不让我说完,说尽兴,还说我辩解。我为什么辩解?我为我做错的什么辩解?

 “请不要激动,我们理解你。但你说的,我们感兴趣的事情是什么?”

 听到了吧,每个人,包括他们这些公务人员在内,大家关心的不都是自己的事情嘛?!他们明确告诉我,我情绪激动讲出的这些话,他们根本不感兴趣。

 他们对我这些郁结的情绪,我的遭遇,我的不由自主,我的选择,我的困局,我的围城,我的噩梦,他们不会有丝毫的关心与同情。

 他们只关注与自己有关的,完成了问话,完成了记录,或许稍加整理,也可能向上汇报,然后就可以下班了,回家了,等在家里的有温柔的爱人、可爱的孩子,如果没结婚,是不是还跟女朋友有个约会?

 我也想这样,我就想这样,我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能够这样。

 可为什么你们是问话的那个,而我只有坦白回答的份儿,我说的话有没有用,还得你们替我做决定。除此以外,你们可以自由行动,而我要被隔离在这里,我们吃饭的地方也不在一起。你们可以说你们是来工作的,那我也不是来度假的。说一千道一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追求是一样的,做法是一样的,选择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客户。这个客户是许芳介绍的。”

 再过两天我就可以离开了,我已经不再有被问询的价值。

 他们通知我爱人来接我。我说不用接,我可以自行离开。他们说不行,这是规定。我说,不能通知别人吗?比如我的朋友或者同事。他们问为什么,我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爱人说。他们说不行,说只有我爱人对我负有这项法律义务。

 他们发还了手机,我赶紧打电话给我爱人。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出差了吗?”

 “来了再说吧。”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对不起。我会把所有的事情跟你说清楚。”

 我爱人帮我结清了所有费用,我也履行了应有手续,我们一起离开。是的,只有我身旁这个人,有法律上的义务,有情感上的需要,只有这个人有资格来接我,有权利带着我离开。没有别人,不需要别人,别人也不会有这个意愿。

 我在离开前,向几天来一直与我形影不离的两个办案人员道别,我也向他们道谢,我还向他们道歉,解释我情绪的变化和给他们工作添了麻烦。他们全部报以理解的微笑,我觉得他们两个好像最近都胖了,我希望我的配合与努力能帮他们早日结案,让他们有机会早点儿回归自己的生活。

 我爱人没有立即追问。我们就默默无语并肩走着。就像我们那一次,在天桥上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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