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那天我们就这样走着,也没有急着追问彼此的过往,走着,走过一段路,我们都在各自调整呼吸,找寻感觉,搜索味道,走着走着就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还能继续走,知道了彼此接受。
想到这些我开始说,一路上都没有停下,从路边到机场,从南京到BJ。我先讲最要紧的事,先让我爱人放心,我至少要让她知道我没有惹上官司和麻烦,她不用也不该为我担惊受怕。其他的,当然也并非风平浪静,其他的波澜和故事,再一点点聊清楚。
我第一次在我爱人面前提到许芳这个名字。我说这案件跟她有关,跟她丈夫有关,跟她的整个家庭有关。她丈夫作为政府官员,出事了,犯错误了,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他违法,被双规。他涉嫌贪污、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还涉嫌国有资产流失、洗钱等等罪名。
他利用个人影响力,违法控股多家企业;他任人唯亲,利用代持股,隐匿非法财产;他指使其妻通过投资、融资、资本运作等手段实施洗钱;他私自开设海外账户,非法购置海外房产,转移资产。此外,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裸官,他的直系亲属,包括其妻其女均已取得海外永久居留权。而且,此人个人生活混乱,与多人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等等。
许芳就是那个助纣为虐的妻子,也是我的客户,我的合作伙伴。
她找我做的这些事,都在她和她丈夫的计划里。我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充当了同党、执行者、帮凶、打手、喽啰、小弟。我是个受害者,我被他们利用,被他们牺牲。
我能成为受害者,也不能都怪他们,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有我的诉求,我同样被利益驱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以为我在利用别人,却不知我才是被利用与被损害的。
我像个傻子似的,充当马前卒,我为许芳摇旗呐喊,我为她左冲右突。她说我跟她面相合,那也是她丈夫认为的吧。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堂而皇之的让自己的老婆干这种事,真是无耻至极。
我还同情过许芳,我觉得她辛苦,我甚至觉得她可怜。哈!人家在为自己奔波,为自己的家庭操劳,为自己的利益忙碌,这跟可不可怜根本不沾边。可怜的人只有我自己,我不明就里,我胡思乱想,还自我感觉良好,我还饶有兴致去安慰后来碰上的郑愉,我还以为郑愉被我说服,被我感动,还让她产生以身相许的想法,我太傻了。
郑愉也在利用我,利用我上位,她一旦得逞,马上换一副嘴脸,跟许芳一样。这些女人。
我对这起案件不再感兴趣。我告诉我爱人,我在工作上没有做坏事,我没有拿不属于我的钱,我问心无愧,结束了,过去了,我今后要告别这一切。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向我爱人坦白我犯过的错误,以及我最不应该做错的事。
“那晚的电话,你没有听错。“
“喝醉的晚上?”
“对!我旁边就躺着许芳,我说谎了。但我的确喝多了,我很快失去意识,但我还是接受了发生的一切。我也并未真的吸取教训。对不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爱人重复着,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
“但这不是全部,也不是唯一一次,但却是唯一喝酒的一次。”
我想我爱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说得太清楚,我不好意思,太伤人了。她这次连“我就知道”都没说。
回到BJ,回了家后,我爱人就跟我分居了,在孩子和老人面前我们还是原本的样子,但在背后我们进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状态。我知道,我爱人需要疗伤,也需要时间面对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太不公平了,她还要思考,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也需要时间等待,我不奢求理解与原谅。理解与原谅是之于分歧和矛盾而言的。我的问题不属于这两种情况。我做了错误的事,我选择了背叛,我等待的只有对过错和罪行的量刑标准,接受惩罚是我的唯一出路,我没有选择。
阿法科技公司已经正式与我解除了劳动合同,我被扫地出门,我的待遇跟老吴一样,我也等待着公司可能对我提起的法律诉讼。老吴从阿法离职时的结论是他和赵吉妥协的结果,我的呢,我是真的很可能面临接下来的一系列程序。
但我不怕了。我什么都不怕了,老吴也威胁不到我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因为这两件事,对我爱人的坦白和解除老吴的威胁,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就是那种感觉:
缺少了KPI考核催生的大事小情;没有东拼西凑的事情总让人惦记;不需要找各种理由拼命实现想着的事情;无需编织谎言弥补找不到理由的尴尬;用不着编造下一个谎言修正上一个谎言的不足;不再提心吊胆谋划没完没了的阴谋为谎言保驾护航;没必要把各色人等绑架在险恶的阴谋里;更不该运用最阴暗的人性对付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我又回到了和我爱人最初时期的温暖与和谐,但这仅仅是在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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