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我被公司无限期停职了。之所以还没被开除,是因为尤席认定我有重大事项隐瞒未报。
人力资源部老大何蹇打电话向我宣布了公司决定。孙辰已经懒得理我。
公司要求我立即返回BJ述职。由于停职决定已立即生效,我的一切系统权限、申请流程和财务核销均遭冻结,这一趟的返京行程将由我个人负担费用。
我五点钟离开咖啡馆就是因为我必须要出发了,我要赶往机场搭乘航班。除此之外,我没有离开的理由。
我此行的目的根本没有达成,我脑袋里的问号已经在以几何级数增长着,我不想带着一肚子狐疑离开,我要给自己一个解释,我想见一见得而置业的人,李蕙、赵节,随便哪个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至少得允许我问个问题吧,我一早跑过来,折腾了整整一个白天,我不能就这样不闻不问地,愚蠢地离开。
我想混进去,说不定许芳已经到公司了。或者再找个快递员进去打探一下也好。三点半,何蹇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仍煞有介事地自闭在我构筑的幻想里。
但,怎么可能?!太异想天开了。
我仍不愿离开,但我已经失去凑上前看热闹的勇气。我企盼着奇迹,我希望再有电话进来。我开始变得偏执,我为我的幻想重置了剧情:
许芳找到充电器,为她已经耗尽电量的手机充电,手机开机,许芳迅速调出通话记录,拨出我的电话,我不允许自己有一秒钟的耽搁,我立即按下接听键。许芳,你要赶紧说话,你得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警报解除了,每个人重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快问我是不是还在咖啡馆,我说是的;你让我等你,你还向我道歉;我当然原谅你,但我警告你不许再有任何耽搁;你说出来了,马上到;于是我放下电话等你。
我喝了口咖啡,咖啡杯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空空如也。
喝完咖啡,我发现许芳仍未出现。我赶紧回播剧情,来到许芳刚找到充电器的起点,最后停在放下电话后的等待。
剧情被我反复播放,我还不断寻找疑点和漏洞,直到我必须结束播映。
我真的要离开了。没有奇迹发生。奇迹是盼不来的。
我回到BJ后才得知,就是在我等待的下午,我们的资本运作合作方,苏州约图公司正式通知阿法科技,正在履行的资本运作协议中止执行,已经初步完工并在进行完善的智能升级全面停工,约图公司董事会和管理层目前已暂停履职,他们正在接受司法调查,一切情况以及后续安排将以公司公告为准。
整整一天我都呆在尤席的大办公室。我从未在这个房间停留如此之久。
昨晚落地BJ后,我先回了家。我很久没回家了,家对于我来说竟有种超乎想象的陌生感,我仿佛少小离家,老大才归。
我只跟我爱人说,眼前公司的事很棘手,我有点狼狈,但我有信心处理好,我让她放心。我爱人看出我的疲惫,我的心烦意乱,也没多问。
她没看出来,我在吹牛,我哪来的信心,我不过是苟延残喘,之后也只剩下听天由命。但现在还不能都告诉她,我还要继续撑着这一片天。
我预计中的疾风暴雨和恶语中伤都没有出现,尤老板和孙辰都异常冷静。
我们只是进行一问一答式的对话,没有情绪,甚至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感qíng • sè 彩,我们只谈事实,有确凿证据的事实,有合法文件支撑的过程,尤老板不听任何分析揣测,连耳闻目睹的情节都置若罔闻。
除了与老吴有关的,其他的内容我基本都交代了,但不包括我和许芳的过往。
尤老板让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到公司来,还根据需要找来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配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核算公司的损失。
这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为此,公司还单独开辟了一间会议室供我们使用。从第三天起,我们开始核对试点园区的所有投入,细化到每一项库存,每一项商品编码,每一项人工的工作小时数,以及所有发生并列支的成本费用。
与此同时,所有与约图和得而相关的工作流即时取消,所有人员撤回,所有可随身携带的有形与无形资产一并取回,所有开销冻结,所有招聘停止。
从第四天起,解决方案战略单元除创新拓展部外的一切工作由王上暂时代管,创新拓展部则由孙辰亲自暂代。
王上在第一时间就搬进了赵吉的办公室,真不要脸。
公司成立危机处理小组,尤老板亲任组长,孙辰任副组长,领衔处理一切与两家公司有关的业务、流程、法律、公关等各项事务。
此外,尤老板把喜龙酒店管理公司也纳入潜在失信客户,收集整理双方的各项协议文书和记录凭证,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不测做好准备。
一句话,凡是跟我,跟许芳沾边的事物,都是高度怀疑对象,都要被拎出来,请到墙角罚站。
由于工作中断,郑愉也回到BJ。她回来前,按我的要求,找来同事,帮我把遗留在喜龙酒店的私人物品打包,发送回来,我让郑愉帮我把行包发到家中。不久,我爱人告诉我收到了上海寄回的东西,还缴了邮资。郑愉发的是货到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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