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颐安看见,邱应雄带着十几个家丁来来往往地往邰振子住的小屋里搬砖石等物,心中忐忑,拉着邱应雄问道:“你们搬这些个东西进去做什么?”
邱应雄说:“上仙老爷吩咐我们搬的,他脸色不好看,那个还敢开口问他,叫我们搬,我们就搬,总是有用处嘛。”走了几步,他又倒回来,悄悄地说:“我心里也纳闷,往住着人的屋子里搬些砖头石块黄泥做啥呢?难不成上仙大人要把那老儿活活地埋在那栋屋里?他不是还没有咽气嘛。”
颐安不说话,掉头便走,不敢直接去找上仙,他想向元乾打听个究竟。走进竹林,看见上仙和元乾正站在一处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两个人的面孔都板着,上仙的脸色尤为难看,比将要下雨的天空还要阴沉。
过了一阵,上仙转身进了亭子,元乾朝这边走来,大概是要去邰振子住的地方。颐安急忙从藏身的一丛竹子后面出来,一把拉住了元乾的衣袖:“元乾爷爷,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元乾带笑不笑地说:“你不开口,我也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事。我告诉你,颐安,还是不要管了吧,他是自寻死路,谁也把他拉不回来。”
颐安猜到了上仙这一次笃定是要取了邰振子的性命,不由得悲从中来,噙着泪哀求元乾:“元乾爷爷,你是好人,面慈心善,是菩萨心肠,求求你,求上仙爷爷饶了邰振子爷爷吧,他已是风烛残年,就熬油尽灯灭,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要——。”说着,滴下泪来,一下子跪在了元乾面前:“元乾爷爷,只有你才能救得了他,你就开开恩,为他说几句话吧。”
元乾冷笑道:“我也想救他,我也想留他一条命,可是,他自己不想活了,自己朝死路上奔,九条牛也拉不转来,我何苦要跟他过不去,非要把他朝生路上拉呢!颐安,我劝你躲得远远的,免得听见他死之前的哀号你受不了。”
颐安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元乾爷爷,你们——你们要让他怎么——死,真的要活活地埋了他么?”
元乾冷冷地说:“哼,那还算是大大地便宜他了!告诉你也无妨,你爷爷要重铸追风剑,就用他的血来淬火,因为他拒不交出明道子在蟒山铸的那把剑,万般无奈,你上仙爷爷才想到了这一招。”
颐安仰天叹道:“天啊,天啊!”
元乾说:“起来吧,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不是说,想在幽篁之中安眠么,你就遂了他最后的心愿,到竹林里,找个风水好的地方,为他点一个穴。这样,他高兴,你的良心也过得去了。”
颐安挂着眼泪,跪着不动,元乾伸手把他拉起来:“快起来,你爷爷取追风去了,一会儿就要过来,看到你这副样儿,他还不得气个半死!”
颐安木木地站了一阵,突然一跺脚一咬牙,转过身,朝着亭子跑去,元乾一把没有拉得住,追着他喊:“颐安,颐安,你要做什么?!”
颐安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到了亭子前,上仙拿着追风正走出来,颐安迎着他,跪下了:“上仙爷爷!”
上仙冷着脸,恶狠狠地看着颐安:“你想要说什么?”
“上仙爷爷,求求你,用我的血,去淬火!”
“你的血?”
颐安连连点头:“对,就用我的血,我年轻,血足精旺,他老了,血已经枯了,比不了我的血!”
上仙提着袍襟,一步步地走下台阶,走到颐安面前,低头问道:“颐安,我问你一句话,如果要用我的血淬火,你怎么办,也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么?”
颐安斩钉切铁地说:“如果是你,我也一样义无反顾!”
上仙冷冷地说:“好,我记住了,你颐安把报恩这两个字说了千遍万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我对你有恩,你报答我,是天经地义的,是你该做的,可是——”他抬手指向邰振子住的小屋的方向:“他又于你又何恩何德,要你痛哭流涕地来为他求情,还情愿代替他去死。你又图的是哪一样?!”
颐安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是我的长辈,都是我尊崇的人,我是不忍心——”
“呔,你这个不争气的狗才,你若是有绿英儿一半的能耐,何须我花甲之年还事事亲力亲为,夙夜操劳?!”
颐安已经绝望,为了完成邰振子的一个至关紧要的嘱托,他忍了悲痛,拭干泪水,一字一顿地说:“上仙爷爷,是我错了,我不该来烦扰你老人家。既然他已经断无生路,你可不可以应允我一件事情?”
“你说。”
“他曾对我说过,此生已无他求,惟愿在修篁丛中得一土坑,做安眠之所在。我求上仙爷爷,让我去万古镇,为他买一口棺材,再在竹林中,为他点一个穴,他弃世之后,好入土为安。”
上仙点点头:“好吧,我与他同门学艺数年,也曾师兄师弟相称,同住时处得也还融洽,看在这个份上,我答应你了。”
颐安深深地磕下头去:“谢谢上仙大人!”
上仙竖起了眉头:“怎么——?!”
颐安满脸是泪:“上仙爷爷明鉴,我是——我是替他叩谢你的!”
“好吧,也还说得过去。”
颐安生怕上仙变卦,说道:“上仙爷爷,我这就去万古镇,回来之后,也好即刻为他下葬。”
“去吧。”
颐安再次叩谢:“谢谢上仙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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