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出得千竹苑,过河到了万古镇,颐安先去了秦家草药铺。无人居住,草药铺已经一派衰微景象,大门歪了,篱笆墙倒了,院里长了齐腰深的杂草。踏着乱草走到了房门前,房门上还挂着锁,铁锁也已经锈迹斑斑。颐安百感交集,心中无限酸楚。他撕下了一块衣襟,找不到笔墨,就咬破指尖,在布上写了四个字:五月、长平。想起邰振子爷爷最终的嘱托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他不由得心生释然,想起邰振子此刻正经历着巨大的苦痛,又由不得热泪连连:爷爷,放心去吧,但凡我能办得到的,都替你办到了,只是,雪遇兄长他怎么得知这里有这块布片呢?他不知道,我岂不是白白地答应了你,又白白地在你面前下了保证?唉——,这才是我最为忧心的。
颐安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个翻到的破坛子,把布片藏了进去。然后,跪在一遍荒草之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上天啊上天,都说同胞兄弟虽不连体,但是连心,请你把我的心思转告给我的兄长,告诉他,秦家草药铺院里一个的藏着一件要紧的物事,请他赶紧来取走,爷爷最后的嘱托,一定事关天下安危。为了黎民百姓,你一定要告知于他,切切,切切!”
炉灶盘成,炉火燃起,风箱“呼呼”作响,阴暗的小屋里,有了好久不曾有过的红火和热气。一只铁桶,放到了邰振子床前。里面装了半桶水,映着打铁炉上的火光,微微地漾着轻波。
上仙最后进来,他手上托着追风,眼里谁也不看,走到了炉灶旁,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然后,一手抽出剑来,郑重其事地放进了炉火中。追风在火焰中渐渐地通体成了金红色,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它。
上仙对元乾使了个眼色,元乾会意地点点头,对邱应雄说:“时候到了,你去动手,还要几个人按住他。”
“是。”
“不用!”老者朗声说道:“谁也不用,把刀给我,我自己来!”
元乾看看上仙,上仙点了点头。于是,元乾拿着刀,走到床前,把刀递到邰振子手边:“师兄,对不起你了!”
邰振子拿刀在手,仰头“哈哈”大笑:“自己的命,自己送掉,不劳他人来玷污,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说完,他拿着匕首,在左手手腕上狠狠一划,鲜血立即喷涌而出,淋淋漓漓地落到了桶里,桶里的水顿时成了红色,随着鲜血不停洒落,水变得越来越红,后来,成了一桶血红血红的雪水。
开始时,邰振子还镇定自若地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到桶里,后来,他渐渐体力不支,一仰头,倒下了。左手也不由自主地随着身体缩了回去。上仙冷眼看着,命令邱应雄:“去,按住他的手,血一滴也不能靡费了。”
元乾实在不忍心看,悄悄地躲到了一边,假作看炉火的火候,目不转睛,一眼也不敢看邰振子那边。
血流渐渐地细了,后来,就是一滴一滴地滴落了。邰振子面色如纸,气若游丝,睁开眼睛,看着炉火那边,声音低微地说道:“那剑——追风的火候差不多了,再烧,就过了。一把好剑,不能糟蹋了!那也是师父的心血啊,可惜的是,它遇人不淑,最终,派了这样的用场!”
上仙大喝一声:“住嘴!”
邰振子的嘴边绽出一丝笑来:“好,住嘴,人到终了,都要住嘴的。”说完,他头一便,阖上了眼睛。
上仙走到炉火边,双手合十,对着追风,默默祝告:为了你,我无所不用其极,甚而,要了曾是我同门师兄的人的命,你不能辜负了我,不能辜负了天意,天意让我拥有了你,再去拥有整个天下,有你,就有我的大运,有我,也才有你的大用!日后,遇到掣电的那一天,你要与它决一雌雄,你要灭了它的雄风,你要盖过它的能耐,用事实昭告天下,你才是世间第一剑!
祝毕,上仙拿起金红色的追风,放进了那桶殷红的血水里,只听得“噗”地一声,腾起了一股红色的烟雾,还没有待烟雾散尽,桶里就升腾起一团银光,映得房里如同白昼一般。
元乾紧张地问道:“兄长,如何?”
上仙不说话,慢慢地从桶里拿出了追风,举在空中,追风在他手上银光熠熠,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元乾又问:“兄长,如何?”
上仙抑不住一腔欢喜,:“师弟,成了!”
“成了?!”
“当然是成了,如果不成,哪里来的这团银光罩着追风!”
“太好了,太好了,到底是成功了!”
上仙把追风递给了迫不及待想要拿到手上的元乾。然后,走到床前,注目已经瞑目的邰振子许久,冷酷地一笑,从衣袖里摸出了一把铜钉,对着邰振子,全部抛了过去,铜钉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钻进了邰振子已经冷却的身体。邰振子的身体腾了一下,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元乾问道:“兄长,你在做什么?”
“镇住了他,让他永世不能成为虚空人,再也不能与我们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