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沉沉夜色笼罩着武陵山，一遍起伏连绵的山的海洋，在静谧的月夜中沉睡，偶尔响起几声夜鸟梦呓一般的叫声，很快又沉寂下去，山林恢复了寂静，一切的天籁之声都静止了，武陵山沉浸在梦幻一般的宁静中。

　　离开千竹苑，雪遇一路飞奔，向着武陵山行进。一路上，他眼前都闪现着爷爷的身影。讲完了最后一句：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爷爷面色严厉，以不容置辩的口吻说：雪遇，走了！

　　雪遇忍着锥心的痛苦，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不开口，只是用从来未曾有过的冷峻的眼神看着他。雪遇只得立起身来，走到老者床前，趴下，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时，看见爷爷正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雪遇，如果有来世，希望还能遇见你，在啸风飘雪的时候。”

　　雪遇的泪水“哗”地一下涌出了眼眶，他怕爷爷看见，把衣袖一甩，挥去了泪水：“爷爷，我不要来世，就在今世，等把你救出了千竹苑，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旁，天天守着你喊‘爷爷’！”

　　老者扬扬手：“快走吧，快走吧，你要把我的眼泪惹下来了。自从在蟒山告别了师父，几十年中，我可是再也没有撒过一滴泪水的。”

　　雪遇忍悲含泪，又给老者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说了一句：“爷爷，我走了。”就走到了那个小窗前，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他就再也忍不住，要硬生生地背着爷爷一同离开。他也知道他的功力不够，带了爷爷，就出不了这个狭小的窗户。再说了，爷爷也必定不肯听从于他，随他一同离开千竹苑。拖着步子走到了窗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者，老者面色祥和，对着他微微点头，好像在说：雪遇，听话，快走。

　　雪遇泪眼模糊，也对着老者点点头，他想告诉爷爷：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我来救你，你不在了，雪遇的天就塌了，一个人苟活在没有了爷爷，也没有了小雨的世上，比死了更不好过！

　　他将身一缩，“倏”地到了墙外。这时，天色已经微明，园中的路上来来往往已有了人迹，还有说话的声音。雪遇不敢久留，回望了那栋孤零零的小屋一眼，闪进了竹林，凭着记忆，到了千竹苑的围墙边，腾身一跳，跃上了围墙。站在墙头上，他探头想再看那座小屋一眼，可是，茂密的竹林挡住了他的眼睛，看来看去，只有竹稍随着晨风舞动，像是一群天真无邪的绿衣少女在翩然地舞蹈。雪遇对着小屋的方向，在心里大喊了一声：爷爷——，然后，跳下围墙，跃上了竹林的梢头，踏着竹稍，好比是在一遍绿色波涛上踏波而行，瞬目之间，千竹苑悄然地隐进了竹林深处。

　　脚不停步，夜阑时分，雪遇上了武陵山，他径直上了美女对镜峰，当年，爷爷带着他拜玉申君为师，学得了凌空飞跃的本事。那时，猴群雀跃，爷爷捋着胡须，看他在玉申君的带领下，攀上了美女对镜峰上最高的一棵松树。他还想再往上爬，可是，爷爷喊住了他：雪遇，行了，那上面，留着你以后再上，总有一天，你是要上去的，不过，现在不行，你不能上去。

　　当时，他不解其意，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不许他向上攀登。虽然心里痒痒，很想一鼓作气，爬到树梢上去。但是，爷爷不许可，他也不好违背了爷爷的意思。后来，他又爬过那棵巨松，爷爷不在场，只有师傅玉申君守着他。每每快要登上树梢时，玉申君就“嗖嗖嗖嗖”地窜上树来，拉着他的裤腿，不许他再向上。

　　峰上风轻，一轮明月，挂在天宇，高高的峰顶，正对着玉盘一样的月亮，恰像是一个美女，正对着明镜梳妆。雪遇来不及立稳脚跟，先打了一个唿哨，“瞿”地一声，群峰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好像是彼此在打探询问：是谁，半夜惊扰了我们的高眠，看上去有几分眼熟，是不是久违的故人来了？

　　哨音尚在群峰间萦绕，美女对镜峰上突然林涛声大作，此刻无风，树梢却发狂一般地摇撼，枝叶“哗哗”作响，一路响了过来。雪遇知道是玉申君带着猴群来了，大步迎了过去：“师傅，是徒儿来了！”

　　话音刚落，猴群已经涌到了雪遇面前，它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玉申君已经是老态龙钟，一摇三拐地走了过来。

　　雪遇急忙迎上去，深施一礼：“见过师傅。”

　　玉申君大概是累了，原地坐下，喘了几口气，“吱吱”地叫了几声。雪遇明白它是在询问爷爷是否安好，怕它担心，就撒了一个谎：“爷爷还好，就是师傅你，几年不见，已是老了！”

　　玉申君点点头，承认自己确实是老了。它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雪遇，月光映进它的眸子里，成了两个跳跃的光点。它在询问雪遇：夤夜至此，一定是有要事，有事请讲，在下一定倾力相助。

　　雪遇说：“爷爷让我来见师傅，是要让师傅带着我，去取一样他让你珍藏在美女对镜峰上的一样宝物。”

　　玉申君点点头，意思是它明白了。它示意雪遇跟着它走。然后，它转过身去，走在前面，吃力地迈着步子，把雪遇带到了美女对镜峰上最高的那棵松树下，看看雪遇，又看看松树：它就在那上面，师傅爬不动了，只有你自己去取了。

　　雪遇心中一阵悸动，爷爷当年为什么要叫他学爬树，原来也是为了这一天埋下的伏笔：要他亲手去取下自己趁手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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