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老者接着说道:“我和元庆师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师父却一言不发,他再看了一眼那轮红红的满月,转身就走。我和元庆急忙追上去搀扶他。师父还是不说话,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与刚才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到了洞口,他说:元振,元庆,你们都不要进去了。方才,我得了上天昭告,要铸成此剑,必是我一力亲为。”

  雪遇说:“他不许你们进去,因为只有他已是心知肚明,什么样的红水才能淬出神剑来。”

  老者问道:“雪遇,你是怎么知道的?”

  “爷爷,我猜出来的。”

  老者听了,不由得感慨系之,伤痛交加:“可惜啊,可惜呀,雪遇,当年我们没有你这般睿智。那时,我和元庆懵懂无知,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师父的异样,若果是有所醒悟,我们绝不会让师父一个人走进山洞里去。”

  雪遇沉思地说道:“爷爷,你和元庆爷爷就是猜到了,要跟着师祖进去,他也不会允许的。”

  老者也认可:“是呀,他绝不会让我们进去的。我问他:师父,不是说淬火要用红水么,不用我们去找了?他说:不用了,我只有主张。你们不要进来就是了。”

  “那一夜,不知道师祖是怎么过的。”

  老者沉痛地点头:“我和元庆没有走远,就守在洞口,等待着师父需用我们时,他一声呼喊,我们立即就进去。”

  “师祖他一直也没有召唤你们?”

  老者重重地点头:“我们俩都不敢合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洞口,耳朵竖起,生怕师父喊我们时听不见。可是,足足等了一夜,没有听见师父的一声呼唤,也听不见一点动静,里面就像是没有人一样。”

  “打铁的声音呢,也没有?”

  “我们也奇怪啊,师父在洞中一声不出,连捶打铸剑的声音也一丝儿听不见。我和元庆又是着急又是忧虑,几次我想要进洞去,都被元庆拉住了,他说:师兄,去不得,若是打乱了师父的事情,你把命赔上,都担戴不起!”

  “元庆师爷爷说得也有道理。”

  “我急得跺脚,急得在洞外乱转悠,想大喊一声师父,问一声:你怎么了?又不敢出声,憋得好难过。壮起胆子走到洞口,伸长了脖颈朝里面看,看得见炉火在燃,师父的影子被炉火映到了洞壁上,一晃一晃的,但是,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我的脚收不住,不自主地走进了洞口那里,却被你元庆师叔一把拉了出来:元振师兄,师父一辈子就在此一搏了,你进去打搅了他,要是功败垂成,你万死莫赎!”

  老者一口一口地咽着吐沫,仿佛他身在蟒山那个山洞前,出气声也又粗又重,手脚在微微颤抖。雪遇急忙握住了他的手:“爷爷,你静一静,不要再想了,不要再讲了,后面的事情,我想也想得到,猜也猜得出来了。”

  老者闭上眼睛,两行老泪,慢慢地渗出了眼角。他紧紧地抓住了雪遇的手,雪遇感觉到,爷爷的手抖得好厉害。他把老者的手握在自己的两只手心里,轻轻地揉搓着,等待着老者的心情平复下来。

  老者睁开了眼睛:“雪遇,你——你不愿意听我讲了?”

  “不,爷爷,我想听。”

  “那你——为什么让我不要讲了?”

  “我看你忆及师祖,痛不欲生,再讲下去,我怕伤了爷爷的身子。”

  老者把手抽出来,抚着雪遇的手,说道:“已经被上仙他们伤及了,再伤一伤,也无大碍。雪遇,我为什么要从头讲起,为什么要从头至尾讲个仔细,你从头至尾地听完,就明白我的一遍苦心了!”

  雪遇连连点头:“爷爷,我明白了。”他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水,用手捂了一阵:“爷爷,你喝口水,慢慢讲。”

  老者一口饮干,抹抹嘴,问道:“雪遇,我方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元庆爷爷不让你进山洞里去。”

  “哦,对了。他不许我进去,连靠近洞口都不行了。他把我拉到一块山岩下,按着我坐下。嘴里咕咕哝哝地说,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劝慰他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师父多年修炼,有通天的本事,一把剑,难不倒他,今天晚上,他一定能铸成,不信,我就给你磕几个响头,喊你一声:爹。”

  雪遇捏着老者的一只手,说道:“为了宽慰你,元庆爷爷使出了浑身招数啊。”

  “他也急呀,到了这时候,我才发现,虽然我比他年长,可是,到了紧要关头,他比我沉得住气。就凭这一点,我服他。”

  “爷爷,除了千竹苑里的那两个,你的师弟都值得深交。”

  “说得是。”

  “说起你来,他们也都心怀敬佩。”

  “我年长几岁,当年,也是遵照师父嘱托,对他们多加关照,他们还没有忘记,我这个大师兄也当得值了。”

  起风了,房上的茅草又在“瑟瑟”作响。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老者沉默不语,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雪遇轻轻地喊了他一声:“爷爷——”

  “咹?”

  “你在看什么?”

  “没有看什么。在这黑屋子里待得久了,眼睛越来越不管用了,像是有好多虻虫在眼前飞来飞去,伸手去拍它,它又不见了,这是不是出毛病了呢?”不等雪遇回答,老者问道:“天快要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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