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又一个黎明悄然来临,老者看着从墙缝里透进来的日光,喃喃地说道:“又过了一天了。”
雪遇知道他的心思:“爷爷,你既然舍不得我走,为什么又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呢。你不走,我又怎好独自离开?”
老者打断了雪遇的话:“这件事不要再说了,雪遇,不知不觉,你已经来了两天了,再过一天,你必须给你我滚蛋,听见没有,你必须走了!”
“爷爷!”
“不要喊爷爷,喊祖宗都不行!”
雪遇拗不过老者,只有闷坐生气。老者在床上坐着,招招手:“过来,雪遇,挨着爷爷坐。”
雪遇过去,挨着老者坐在床上。老者说:“还剩一天的时间,师父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雪遇,知道我为什么延宕着不讲,因为了,想起了师尊,就心痛难忍,如同万箭穿心,可是,不讲又不行啊。”
“爷爷,前天,你岔开了话题,我就知道你不忍心再旧事重提,我也不好催促你讲下去。你就捡着紧要的地方讲吧。”
“不,不细细地讲,你就不知道那把剑来之不易,今后,它若是到了你的手里,你不懂得珍惜它!”
雪遇点头道:“我懂了,爷爷。”
老者咽一口吐沫,说道:“我记到,上次说到师父急火攻心,一时失了心神,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恢复了神智,大喊一声:元振,再来!”
雪遇崇敬地说:“师祖可谓是百折不挠。”
“我噙泪劝他:师父,你方才昏晕了过去,还是歇歇气再干吧。说着,我要扶他过去坐下,他甩开了我的手:元振,我的时间已是不多了,歇一口气,就少一口气,歇来歇去,气没了,剑也成空了。”
说到这里,老者低头拭泪:“过去了几十年了,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口气,还历历在目声声在耳。我只好把铁石加进了坩埚里,溶为铁水。元庆师弟送来了午饭,看出了师父神色严峻,也不敢劝他吃饭,默默地下手帮忙,和我轮流拉风箱。”
雪遇说:“爷爷,我真替你们着急啊,为什么总是不成功,总是出废件,其中总有个缘故吧?”
“当年,我和元庆这么想,师父也是这么想,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出原因来,只有一把一把地铸造,废了,就再来。废件堆得比小山还高。尽管如此,师父没有打退堂鼓,我和元庆也从来没有说一句泄气的话。”
“就是有了这股劲头,所以,师祖最终铸成了剑!”
“是呀,可是,也耗尽了他的全部心血。”
“师祖的一辈子也就值得了!”
“说得好,雪遇!”
四周一遍静寂,没有人声,没有鸟语,连那群鸡不知怎么的也不鸣不叫,只有风从房顶上掠过,房顶上的茅草“沙沙”作响。
老者又陷入了沉思,雪遇知道,他就快要讲到最要紧的地方,也可能是最令他心碎的地方,他需要稳定心神,才能讲述下去。雪遇不时抬头看看老者,暗自揣摩着,在蟒山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令爷爷终身难以忘怀。
老者长长地吁一口气:“唉——,雪遇啊,一晃眼间,九年多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洞里的废件越堆越高,高过了我们的头顶,一直堆到了洞顶上。师父的头发和胡须全都白了,我和元庆的唇上也冒出了胡须,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又好像是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元庆师爷不是尊师祖之命,拜师学艺去了吗?”
“他每隔一天去后山山涧那边学道,余下的时间,依旧是种地,挖铁石,采煤块。年复一年,乐此不疲。挖煤和挖铁石的地方,挖出了好大的两个洞,费尽辛苦背惊动来,末了就成了洞里的一堆废件。天天日晒雨淋,虽然元庆比我小两岁,真的是两鬓苍苍十指黑,看上去比我大十岁都不止!”
雪遇感喟地说:“你们太辛苦了,爷爷。”
“后来,废件实在太多了,洞里堆不下了,师父叫我和元庆把它们抬出去倒进山沟里。元庆看着心痛不已。他说:我一镐头一镐头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就这么倒了,唉,白辛苦了!”
“日积月累,大概有几千斤了吧?”
“差不多吧。”
“确实是可惜!”
“元庆悄悄地问我:师兄,你说,师父到底能不能把剑铸出来啊,都快十年了,十年了啊,就看到这么一堆废件!他问我,我心里也没有底,只得硬着头皮说:你昏了头了,竟敢不信我们的师父。他吓得不轻,作好作歹地说:师兄,师兄,我是问着玩了,哪里敢不信师尊,你千万不能告诉师父。我以后再不敢胡说了,师父他要铸多久,我就挖多久,哪怕是把蟒山挖空喽!”
雪遇说:“爷爷,元庆师爷爷也是个好人。”
“是啊,不然,师父怎么会把他也留下来呢!”
“他如今在哪里,真想见见他。”
“雪遇,日后你一定能见到他。他呀,能腾云,能驾雾,如龙如虎,说不定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简直太好了!”
老者突然哑然失笑.。雪遇问道:“爷爷,你笑什么?”
“我笑啊,那一天,太阳当头,普照群山。我和元庆把废件倒下了山沟,彼此对看一眼,两个人禁不住都笑了。我们衣衫破烂,袖子、裤腿都烂了,成了布条条,飘飘荡荡地挂在身上,不过好歹还是能遮得住丑。因为好久没有洗澡,干瘦的手臂和大腿糊满了尘灰,黑糊糊的,已经看不出肤色了。头发长得到了腰间,能扎成大辫子了。脸皮也是黑的,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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