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雪遇却笑不出来:“爷爷,你们太苦了。我要是早生下来就好了,我把所有的重活都包了,让你们歇着,我一个人干!”

  老者还在笑:“雪遇,你猜元庆师爷当年说了什么?”

  “他怎么说?”

  “他扯扯他的衣襟,不想一下就扯下来一大块,肚皮都露在外头了。他说,元振师兄,我们俩干脆去砍两棵树,做成两根打狗棍,下山要饭去。看我们可怜,人家一定要多多地施舍。看看你我,是不是比叫花子更像叫花子。”

  雪遇也笑了:“元庆师爷是苦中作乐。”

  “他爱说笑话,爱逗乐,跟他在一起,苦啊愁啊。都忘了。”

  老者敛起了笑容,他又想起了明道子师尊。明道子也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身体更加瘦弱,走路要拄着拐杖挪步。白发如银,面色却黧黑得如同涂了墨汁一般,黑如煤炭。牙也掉光了,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粥。坐在那里时,了无生气,就像是一尊木雕。只有挥起铁锤的时候,才有了几分生气。

  雪遇叹道:“唉,太难了,太难了!”

  老者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难是难啊,不过,快要到头了,雪遇啊,一把亘古未有的新剑,就要横空出世了!”

  雪遇急切地说:“爷爷,你快说,剑是怎么铸出来的?”

  老者的眼泪浮起了一层泪光:“雪遇啊,说到这里,爷爷有些勉为其难了!”

  “爷爷,如果实在惹你伤心,就不要再说下去了吧,我已经知道,为了铸造这把剑,你们辛苦备尝,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

  老者却说:“雪遇,我要说,一定要说,不说出来,就埋没了师尊的惊世壮举,埋没了师尊的盖世英名!”

  他眼睛看向了屋顶,仿佛明道子的身影就在那上面。眼中泪水模糊:“雪遇啊,你扶我起来。”

  “好的,爷爷。”

  老者艰难地撑起身子,拄着拐杖,雪遇把他扶到了房间正中,他慢慢地松开拐杖,身体下坠。雪遇急忙问道:“爷爷,你要做什么?”

  “你扶我跪下,我要遥遥祭拜师尊。”

  老者弯曲着残肢,跪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说道:“师尊,一别经年,徒儿无时不刻不把你记在心头,无时不刻不把你的嘱咐记在心头。徒儿在次遥拜师尊,无香无烛,只有一瓣心香,一遍虔诚,恳请师尊领受,徒儿要把你的惊天一举,讲述给弟子的孙儿听,指望他能知晓你的不易,知晓你的不凡,以你为楷模,为天下求太平。”

  雪遇要扶老者起来。老者说:“雪遇,我要跪着说,你也要跪着听,如此,才是对你的师祖。”

  “是,雪遇省得了。”

  “那一日,又连着废了几把剑,师尊他颓然坐下,低头无语,我和元庆心里像是灌了铅水,呼吸不畅,也找不出话来安慰师父。也不知过了多久,师尊他突然开口了:元振,元庆,你们扶我出去走走。”

  “爷爷,好替他老人家难过。”

  “师父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走出山洞了。我和元庆一边一个,扶他走出了山洞。那时,已是夜半时分,一轮满月,挂在蟒山山巅之上。那是一轮红月亮,放出的光不再是水样清辉,而是幽幽的红光,动人心魄的红光。师尊他久久地看着红月亮,我偷偷地看他,见他的眼睛炯炯地放出光来,大约是领略到了什么要义。”

  “爷爷,你快说下去。”

  老者的声音带着哀痛,带着辛酸:“师尊嘴里喃喃地在说着什么。我和元庆不敢打搅他,侧耳细听,听见师尊在说:上天,你特特地捧出一轮红月亮,是不是在提示于我,那把新剑,必须要用红色的水来淬火,方能成功。”

  雪遇的心提了起来,一直提到了喉咙那里。他已经猜到了一大半,师祖是用了什么红色的水来为铸剑淬火,眼前似乎看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白发老人,对着一轮红月亮,殷殷祝告。从容不迫,镇定自若。

  老者的声音哽噎了:“当时,我和元庆都没有想得到,那红色的水怎样得来,我们还在打主意,明天上山,去找到红色的野果,把淬火的水染成红色。我还对师尊说:师父,这下就好了,剑一定铸出来了!师尊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十年了,十年了啊,元振,元庆,终于要大功告成了!元庆也是兴致勃勃,他也跟我想到了一起:师父,我想了,这山上找不到红色的山泉,可是,有红果子,明天,我和元振师兄就上山,摘它一大堆回来,浸在水里,我们不是就有红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