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在洞中闭关苦修一年，上仙自觉追风和招魂的功力已臻至善至美。就此谋生了一个念头，带着追风和招魂，到无根居士领他去过的那个山谷——长平。鼓琴操剑，试一试它们是不是已经具有了天下无敌的功用。如果无根居士以为时机已到，要他发动起来，也不至于临阵乱了手脚。

　　立夏之后，正是雷电频仍时节。掐指一算，那个方向今夜就有一场大雷雨。上仙谁也没有告诉，天色微明之时，携了琴剑，一个人悄然出了千竹苑，飞升上云空，直奔那个山谷而去。

　　脚下，山河大地渐次闪过，山岭叠嶂，大河波涌，有城池乡镇，像是镶嵌在地上的一颗颗珍珠，扑面而来，又落到了身后。这些山。这些河，这些盛民众多的城池，有朝一日，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听命于他，俯就于他。想到这里，上仙由不得血脉贲张，心绪狂放，恨不得那一天就在眼前。

　　奔波整整一天，子夜时分，上仙到了长平。那时节，厚重的乌云已经堆满了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西方的天边，隐隐有电光时时刺破云层，一场雷雨正在紧锣密鼓的酝酿之中。

　　上仙落下云头，找了一个山岩，高高地突起在河岸之上。河水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波浪，静静地流淌。上仙眼前出现了几百年前的景象，一支四十余万人的大军，被围困于此，敌军断了他们的粮道，他们已经许多天没有吃到一顿饱饭，许多人饿死，病死，也曾数次冲锋，意图突出敌军的围困，却被敌军悍将一次又一次的杀退。再被围困下去，就将全军覆灭。于是，一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率领余部中的一支精锐，冒死冲向了敌军的营垒。就要冲破敌军的封锁线时，一阵乱箭射来，将军身中数箭，坠落马下，大叫数声，口吐鲜血而亡。

　　上仙不无惋惜地摇摇头，历史的进程就是如此，该如何走，就如何走，从不悲天悯人，从不为哪个网开一面。自从有了人，这遍土地上就有了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有了无穷无尽的嗜血杀戮，有了难以计数的冤魂怨鬼，历朝历代，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每一场战乱，都留下了被血腥浸透了的篇章。

　　他今后将要走向何方？他有充足的自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那位青年将领的下场一样，因为，他有追风，他有招魂！世间、或是幽冥地界，或许还没有什么能与它们抗衡，能与它们一争高下。

　　一道闪电划过头上的乌云，雷声，也隐隐地响在了天边。起风了，河水荡起了涟漪，波涛汹涌，飒然有声。满山的草木随风摇荡，先是一阵阵轻风，似乎在为接踵而至的主力扫清道路，不一会，大风呼啸而至，怪叫着，从山谷中席卷而出，河水被激起了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向下游扑去。山上的林木被风刮得东歪西倒，树梢疯了一样地摇晃不止，狂风吹下了一片片树叶，像无数只黑色蝴蝶，漫天飞舞。

　　一道闪电划过，一个惊雷响过。上仙眼前看见了无数被卸了盔甲，缴了兵器的兵士，被人驱赶着，被人推攘着，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了坟场。几个大土坑中，已经躺满了被砍了头颅，被刺穿胸膛的尸首。哭喊没有用，求饶也没有用，刀剑闪着寒光，鲜血汇成了一道道溪流，土地被血污浸透，河水，被鲜血染红。

　　上仙看见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看见了面孔上的恐惧、悲伤、愤懑、仇恨。四十万的大军，几天之内，被杀戮殆尽，四十条生命，葬身在黄土。数百年时间过去，他们的怨恨还不能消散，雷雨之夜，列队走出幽冥地界，在风雨雷电中疾行，是要去找杀戮者复仇，还是要向世人诉说他们的哀怨。

　　电光频频亮起，雷声“隆隆”，就在头顶上响过。上仙知道，他们就要来了，一支大军，充满戾气，充满愤恨的大军，兵士的本能一旦被唤醒，他们就将所向披靡，他们就将席卷千军。上仙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死的，也不在乎他们受过了多少苦痛，上仙只想把他们召集在麾下，为他效力。

　　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招魂的琴弦，琴弦颤动，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接着，一个炸雷猛然间劈响，像是受了招魂的召唤而响应的一般。上仙看向天空，乌云犹发地浓重，几乎就压在他的头顶。上仙已是急不可耐：要下，你就下吧，堆了这么厚的云层，不就是要来一场翻江倒海的大雷雨么，还在等什么，还在犹豫什么。我已经等不及了，他们，一定也等不及了！

　　几颗巨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把地面砸得“啪啪”作响，上仙也越发地亢奋起来，忍不住对着云空喊了起来：下吧，快下吧，大一些，再大一些！

　　一场倾盆大雨不可抑止地来了，雨声伴着雷声，震天动地，撼动山岭。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上仙顾不得浑身湿透，挥一挥袍袖，目不转睛地看着河谷上游的方向，上一次，那一支大军就是从那里出现的。

　　风狂雨猛，夜黑如墨。就在一瞬目间，那支队伍悄然地出现了，大旗猎猎，飘在大军前方，将军骑在马上，走在旗下，后面跟了几十匹坐骑，是他的副官裨将，簇拥着他，走向了前方。后面，是绵延不绝的兵士们，潮水一般地涌出来，好似永无止境。他们默默地走着，闪电一起，他们手中的剑戟也闪闪发光。人马众多，可是，听不见马蹄声，听不见脚步声，他们无声地走着，一张张古铜色的面孔不时被闪电照亮，那些脸上，有坚毅，有果敢，没有一丝畏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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