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雪遇的面色铁青,本来紧张地看着元非,这时,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山下的墨潭,墨潭的水反射着阳光,潭水真的如同一潭研好了的墨汁,幽黑而深沉。他双眉紧皱,想听元非说下去,又怕他再开口。

  元非又“呜呜”地哭:“小雨,多好的姑娘,被我给害了!她心里的血全都流到了百蛊箱里,一丁点也没有给她自己留下。就是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我这个人不配活在世上,不配做人!”

  雪遇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朝着头上涌来,似乎要冲破头骨直冲天宇。头脑发胀,眼睛发花,混混沌沌如在梦中。一切都离他远去,连还在身边絮絮叨叨的元非也不复存在。只有小雨的身形和面容在眼前闪现。她笑吟吟的,回身走去,走了一段路,又停下,回过头来,嫣然一笑:雪遇哥,我走了,你要好好儿的。

  眼睛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水,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地说着:小雨走了,世上再也没有小雨了。小雨走了,世上再也没有小雨了!

  元非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嘴里喊道:“我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那潭水黑如墨,深如海,正是我的归宿!小雨,不要走远,元非这就去陪着你,九泉之下,没有人敢欺负你。”

  求死心切,元非脚步如飞,一阵风似地卷下了山梁。雪遇一惊,一跃而起,几步追上元非,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袂:“元非爷爷,你要做什么?”

  元非拼命地挣脱:“雪遇,我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你让我走,我到那潭水里去找我的归宿。”

  雪遇不由分说,把元非拦腰抱起,往肩膀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回家去。元非在他肩上一个劲地挣扎,又叫又喊,雪遇也不理会,一直把他扛进了家门,径直进了他住的屋子,把他放到了床上。元非还不肯就范,像条大鱼,按下这一头,那头又起来了。无奈雪遇力大无穷,再怎么挣扎,也翻不过身来。

  雪遇一手按着元非,一面大声喊道:“飘平,飘平!”

  谢飘平正在屋后劈柴,听见喊声,急急忙忙地来了,一进屋,诧异地看着在床上翻滚的元非:“师父,做什么。”

  “按着他,不许他出去。”

  “好的,师父。”

  雪遇丢开手,出去了。谢飘平赶快接手按着元非。那元非虽然上了年纪,力气却出奇地大,谢飘平简直不是他的对手,情急之下,他蹬掉了鞋,翻身上床,一屁股坐在了元非的身上,嘴里念念叨叨地说:“对不住了,元非爷爷,原谅晚辈对你不恭,把屁股放在了你身上。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跑了,师父要拿我是问,他脸色不好看,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惹他生了气。你也是,才来水云天,就惹主人不高兴。所以,也不能怪我对你大不恭了!”

  元非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谢飘平身子底下拼命地拱动:“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活了,我一心求死,连死都不让,你们也太过分了!”

  谢飘平稳稳地坐着,两只手按着元非不停乱踢的两条腿:“你要死?元非爷爷,这就更不该了。到了水云天,你是客,我师父是主,在主人家里寻死觅活的,就是你为老不尊了。”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混小子,怎么能如此欺负人?!”

  “元非爷爷,怎么是欺负你,是为了你好。现在我才明白了,师父让我按着你,是要救你一条老命,放了你,你就去寻死是不是。你死了不打紧,我师父就此背了个恶名,你这么一把岁数了,怎么就不替别人想一想?!”

  大概是挣扎得累了,元非的声音低了下去,手脚也不乱动了。只是长一声短一声地出气。

  春雨听见了动静,推开门进来,见状大吃一惊:“谢飘平,你这是这么一回事,你也太没有老少了,怎么骑在元非爷爷身上?”

  谢飘平揩一把脸上的汗:“是师父让我按着他,不许他去寻死。”

  “他要寻死?”

  “就是呀,所以师父才让我死死地按着他,不能让他跑了。”

  “你师父呢?”

  谢飘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把我叫来,自己就走了。”

  春雨闻说,去到雪遇的房门前,用手一推,门从里面上了门闩。春雨敲了敲门:“雪遇哥,雪遇哥。你在屋里吗?”

  雪遇在屋里应道:“在。”

  “你怎么了?”

  “没有怎么。”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春雨,你不要进来,我想一个人呆一阵。”

  春雨只好返身回到了元非的房里。元非已经睡着了,在谢飘平屁股下面发出阵阵深长的鼾声。

  春雨伸手去拉谢飘平:“下来吧,他已经睡着了。”

  谢飘平不肯:“万一他是装的呢。这老头子可狡猾了,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他这个人有些奸诈。”

  春雨一把把谢飘平拽了下来:“他面相不好看,心里没有那么多曲里拐弯的玩意。快下来,你这么一身肉,别把他压坏了。”

  谢飘平下到了地上,问道:“我师父呢?”

  “在他房里。”

  “我去看看。”

  春雨拉住了他:“别去。”

  谢飘平不解地问:“我师父怎么了?”

  “他把门闩上了,说要一个人呆一会。”

  谢飘平想了一阵:“一定是这个老头子跟师父说了什么,把师父气着了,叫我进来时,我偷偷看了他一眼,那脸色才难看,跟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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