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行,天要是下雨,把伤口淋湿了,要化脓的,再说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能睡在露天地里呢。听话,我做主。”
雪遇弯下腰,把小乙扛在肩头上,三两步跨出草地,再纵身一跃,跃过了深涧,扛着小乙进了洞,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在查看了它的伤口,还有少许血慢慢地渗出来。但是,小乙的神情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痛苦了。
雪遇抚着小乙的头说:“你好生睡着,我去找点解毒的草药回来,给你敷在伤口上,兴许能好得快些。”
雪遇站起身,朝方才亲手放下长剑的洞壁那里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见。雪遇笑笑:果然不辞而别,只愿后会有期!
记得当年住在羊肠盘时,多有毒蛇出没,为了防患于未然,爷爷教雪遇认得了几样草药,如果被蛇咬了,可以祛除蛇毒。为备不时之需,他还在房前屋后栽了几棵,名为蛇见愁。冬枯春荣,现在应该还有生发。雪遇脚步匆匆,直奔羊肠盘而去。
羊肠盘上荒草丛生,把以前的一切都掩盖得无影无踪。到了这里,雪遇心中有无限的感慨,一时间,又回到了从前:爷爷坐在屋前的空地上,把他的一件旧衣裳改成两件小孩的上衣。小雨和春雨还是两个刚刚长ru 牙的婴孩,站在爷爷为她们做的有围栏的木床上牙牙学语。粉红的脸蛋像是两朵欲开未开的杏花,眼睛又黑又亮,映着树影,山影,还有天上的白云。他自己则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篓,刚从万古镇买了物品回来。看见了他,小雨和春雨口齿不清地喊着:雪遇哥哥,雪遇哥哥。而爷爷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笑眯眯地迎过来,帮着他放下背篓,端来用竹筒装的凉好了的开水,看着他一口气“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记得那一天,多卖了几十个铜板。走过牛肉摊时,他一个劲地咽口水。爷爷本来叮嘱他,如果价钱卖得好,就买半斤牛肉,他心疼雪遇,雪遇已经好几个月不知肉味了,想让雪遇解解馋。雪遇舍不得给自己买牛肉,他心里惦记着小雨和春雨。她们一直穿着爷爷的旧衣裳改成的衣服,长得像山里春天满山开放的那些花儿一样好看,却穿得破破烂烂。每次走过万古镇的卖小孩衣裳的店铺,他都忍不住停下脚来,看了又看,想象着小雨和春雨要是穿上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该有多么好看。这回有了多余的钱,他直奔那里,给小雨和春雨一人买了一件花衣裳,一双绣了花的小鞋。至今都还记得,她们穿了新衣新鞋,笑得有多开心,至今也还记得,她们奶声奶气地喊:雪遇哥哥,雪遇哥哥——
荒草间有一块平地,上面长的草比其他地方的要稀疏一些,雪遇认出来这就是从前屋前的那块平地了,站在上面,一时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可是,雪遇明白,过去的事,虽然犹如还是昨天的事情,可是,如今已是物故人非,过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过去的好日子,也再也不能重现了。
雪遇记得,房前空地的右边,就有爷爷栽下的蛇见愁。拂开乱草一看,果然,矮小却茁壮,六瓣叶开黄花的蛇见愁在荒草丛中占了一方土地,长得肥大粗壮。雪遇蹲下,拔了几棵蛇见愁,抱着,急急忙忙地回了山洞。
小乙还在酣睡,雪遇没有叫醒它,听了听它的出气,均匀又平静。雪遇放了心,找了一块石头,把蛇见愁捶打成了草浆,然后,敷在了小乙的伤口上。
小乙睁开眼睛,看看雪遇。它眼神迷离,恍如才从梦中清醒过来。雪遇摸着它的头说:“小乙,你是去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你知道吗?”
小乙点点头:我知道。雪遇兄,是你救了我。
雪遇使劲地在小乙头上揉了揉:“不是我救了你,是福大命大,你命不该绝。中了那么重的蛇毒,还知道爬回你的洞府来求我救你的命,如果你不回来,死在山上了,我到哪里去找你?”
小乙伸出舌头,使劲地舔着雪遇的手,感激和庆幸,都在它的舌头上了,一下一下地舔,把心意传达给了雪遇。
“小乙,还痛不痛?”
小乙摆摆脑袋,甩甩尾巴:不痛了,敷了草药,好得多了。
雪遇又问道:“小乙,是不是一个绿衣女子刺了你一剑?”小乙“呜呜”地叫,眼里射出仇恨的光来,雪遇一看就明白了,刺伤了小乙的,正是作恶多端的绿英儿。
小乙似乎好有好多话要告诉雪遇,可惜它说不出来,只能用粗粝的舌头一再地舔雪遇的手,想让雪遇明白,它还有话要说,还有好多事情想让雪遇知道。
雪遇摸着小乙的脑袋:“说不出来,就算了,你受了伤,不能太着急,那些事情,早晚我都会知道的,绿英儿欠的账,总有一天,要一笔一笔地叫她偿还。”
小乙听懂了雪遇的话,垂下脑袋,闭上眼睛,肚腹平稳地一起一伏,吸气出气,不再粗重。看来性命无虞,雪遇也彻底地放下心来。他走到长剑曾经倚靠过的洞壁那里,长久地凝视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虽然功亏一篑,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救了小乙的性命,也算是得失相抵了。
是该走出山洞的时候了,离开世尘太久,他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世外人,但是,恩怨情仇却一丝未忘。他也似乎是一丝未变,来时两手空空,去时,同样也是两手空空,不过,心里却装进了从前不曾有过的许多内容。他也变成了另外一个雪遇,一个与以前有相同也有所不同的雪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