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绿英儿走了之后,上仙的几个门生押着邰振子,日夜兼程,赶回千竹苑。为了防备邰振子脱逃,十几个人不敢稍有懈怠,白天,围在他乘坐的马车四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到了夜里,更是戒备森严,烧起一堆篝火,轮流守住马车。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抓起刀枪,扯着喉咙,对着茫茫夜色喝问:谁,是谁,想做什么?!
老者看了好笑,在车里说道:“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放心睡吧,没有人来劫车,我也不会逃跑的,肯定跟你们回千竹苑,让你们好向上仙交差。”
领头的侧耳细听,没有听到有异动,不过是一阵风吹草动,“哗哗”作声。他惊魂未定,走到马车前叱责道:“我们一路风餐露宿,吃尽辛苦,皆是为了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不领情,说了一路的风凉话,等回了千竹苑,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者笑道:“你家主子有求于我,不敢把我怎么样,你这个奴才吃了豹子胆了,敢跟你家主子对着干!算了,看你们着实是辛苦,着实是不容易,不与你多说了,已经是鸡鸣时分了,赶紧睡一觉养养精神吧,不知道前头还要遇到些什么事情,大有可能,你们还要担惊受怕。”
领头的吩咐值夜的好生看守,然后,骂骂咧咧地在火堆边倒头睡下了。刚刚眯眼,就听见守夜的两个人对着暗处大喊:谁,快出来!
领头的只好一骨碌爬起来,跟守夜的一起大喊大叫,喊了一通,叫了一通,再听,却没有任何动静了。只有路边高大的杨树被夜风吹拂着,枝叶在风中乱摇乱晃,发出如同涨潮时的潮水一样的声音,哗——,哗——,一声接着一声,远远近近,彼此回应,搅得夜色不得清宁。
领头的厉声叱道:“大惊小怪,明明是风吹树叶,你们就如临大敌,胆子都快要吓破了吧?!”
守夜的分辨道:“我们两个人都听见有动静,这才喊起来的。”
“啥动静?耗子放屁的动静?!”
“不是,好像有人在走路。”
“深更半夜的,这里又是荒郊野外,哪个在这里走路?除了鬼,没有人会在这里走来走去。”
“头儿,你不要这么说,你越这么说,我们越是害怕。”
领头的也有些胆怯了,千不该万不该在夜半时说出个“鬼”字来。他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再守一阵,就该换人了。不要再胡乱喊叫了。再喊,我就叫你俩把这一夜都守过去。”
“不敢了,再不敢喊叫了。”
领头的实在是困乏极了,回到火堆旁边,刚刚坐下,立刻就打起鼾来。其他的,七歪八倒,个个睡成了一摊泥,打雷放炮都震不醒。
片刻之后,风吹杨树,“瑟瑟”有声,继而,又传来了一阵夜猫子的叫声,像是一个狂人在“嘎嘎”地怪笑,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两个守夜的吓得缩起了脖子,捂住了耳朵。但是,那声音还是一阵阵地传来,两个人不敢喊叫,就紧紧地挤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不停地在颤抖,好像是寒风中抖动的两片树叶。
其中一个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开嘴巴,想要喊叫,另外一个急忙堵住了他的嘴:“喊不得,喊了,要守一晚上。”
“是啥——啥东西在叫啊,叫得太瘆人了!”
“是夜猫子。”
“夜猫子,它为什么不去别处叫,非要在我们头顶上叫。我听我姥姥说,夜猫子一叫,就要死人,它是不是觉得我们中间有人要玩儿完了,所以才巴巴儿地跑了来,守在我们脑袋顶上叫。”
“这么多人,要死也不一定轮到我们头上,再说了,我们中间不是还有个老头儿,要死,就该是他死。”
正说着,夜猫子发出了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把两个人吓得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来:哎呀,我的妈耶!
领头的又被吵醒了,他也听见了夜猫子的叫声,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对劲,爬起来,对两个守夜的说:“今天晚上有些邪门,夜猫子这么叫,不是啥好事。”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说:“我们也是这么觉得。”
“看你们吓得怪可怜的,我再叫两个人起来守夜,人多胆壮。”
其中一个颤着声音问道:“我们——可以喊吗?这么憋着,太不好受了。简直就是活受罪。”
领头的说:“有不对劲了,就使劲地喊,扯着嗓子喊,我们都起来,鬼呀怪的,也怕人多,是不是?”
“是是,是。”
被喊起来的两个人嘟嘟囔囔怨声载道:“让你们害的,瞌睡也睡不成,不是说好了,两个人守一个时辰,这下好了,四个人守,一晚上要轮两班,白天还要赶路,这才不是人做的事!”
被埋怨的两个人刚想回嘴,树上的夜猫子仿佛知道他们起了内讧,发出了一阵得意的叫声“呜啊啊啊啊啊——”
几个人顿时不作声了,吓出了一头冷汗,抱怨的也再不开口了,身不由己地朝先前那两个守夜的跟前挤了过去,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如果面前有个洞,几个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地钻进去。
夜猫子又叫了,好像是又飞来了几只,先是听见了一阵扑闪翅膀的声音,有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偷偷抬眼去看,看见几个黑糊糊的影子落到了枝头上,扇了几下翅膀,站稳了,直直地立在树杈上,然后,就开始叫了起来。先来的和后来的,你一声,我一声,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和鸣。再接着,无数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飞来,落下,把几棵杨树枝头都快要压弯了,叫声此起彼伏,在静夜中听着,格外地阴寒,格外地冷峻,格外地令人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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