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又过去了十天时间。
雪遇不分晨昏,时时长剑在手,练一阵,回悟一阵,把每个动作细细体味,哪里不到家,哪里有延误,一门心思全部都在那把剑上,手上不离,眼中不离,心中所想也时时是它。自己也感觉得剑艺大进,一天比一天不同,一时比一时不同。剑术得心应手,如同行云流水,找不出一丝错失,看来高士说得不差分毫,再有个七天八天,自己与这把剑就身心相融了。
虽然每时每刻都有看清剑身上铭文的冲动,雪遇却竭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他要等到最后的那一刻,等到一眼看过去,铭文再也不会模糊不清,而是一清二楚地跳入他的眼帘。
世间的一切又暂时离雪遇远去,不过,牵念的那几个人却时刻挂在心头。他们的安危冷暖,雪遇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为要紧。即使是要仗剑走天涯,为民解倒悬,也要在安置好了他们之后。在雪遇的心中,这才是做人之本为人之道,任何时候也不能颠倒了这个本末。
暮色四合时,雪遇习剑又有了一个心得,他比划着,把剑尖朝下,锋刃向外,横着扫过,这样,就能破解对方偷袭他的下三路。剑扬起时,再顺势出脚,疾不可挡,一脚就能踢飞对方手中的兵器。
正在再三领悟时,忽然,洞外传来了低低的一声虎啸。雪遇收了势凝神细听,却再也没有了动静。是小乙在叫吗?它把洞穴让给雪遇清修,离开已经好几个月了,其间从来也没有来打搅过雪遇,因为通灵的小乙知道雪遇在这期间不宜打搅。所以它远远地避开,从来也没有出现在雪遇面前。
雪遇把剑收入鞘中,走到了洞口,侧耳再听,对面的乱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同时,还有低低的似乎是竭力压制住的出气声。
雪遇喊了一声:“小乙——”
没有回应,“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草棵也在乱摇晃,似乎是有一个体型巨大的野物在里面翻滚。
雪遇又喊道:“小乙,是你吗?你叫一声,答应我啊。”
草棵不摇晃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不过,粗粗的出气声却越来越响,“呼呼呼呼”地,就像山风掠过了山林。
雪遇不放心,想要跃过山涧去看看究竟,一只脚刚迈到洞口边,又收了回来,高士说过,只要他出了山洞,长剑就会回归到无形。眼看就要功德圆满,这一走,就只能是废于半途了。
回头看去,那柄剑靠在洞壁上,剑鞘上的万字回纹映着日光熠熠生辉,似乎也在阻拦雪遇:不能去,一去就前功尽弃。
再看那遍乱草,已经回复了平静,只有草尖在风中微微地飘拂。雪遇尖起耳朵再细听,粗粗的喘息声似乎也消散了。
雪遇放了心,那一声虎啸,那一阵阵粗大的喘气声,大概是自己精力过意集中,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他转身走进了山洞,拿起剑来,抽剑出鞘,刚拉开门户,想把刚才那个套路再细细琢磨。
蓦地,又是一声虎啸传来,而且,听上去是极其痛苦极其难受,实在不能忍受才发出来的。
雪遇再也不迟疑,把剑收回鞘中,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把它重新倚靠在洞壁上,然后,飞奔出了山洞,纵身一跃,跃过了山涧,扑入了那遍草地:“小乙,小乙,你在哪里,我来了!”
“呜——”
一声长而沉重的虎啸从山林边传来,雪遇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在一遍压倒的草棵中看见了苦痛不堪的小乙。小乙卧在乱草上,腹部有一个娃娃口一般大的伤口,鲜血不时地渗出来,染红了它的皮毛,染红了它身下的乱草。
雪遇一把抱住了小乙的头:“小乙,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了你?”
小乙眼里汨汨地流下泪来,它用出了全身的气力,伸出舌头,舔着雪遇的手。“呜呜”地低声叫着,让雪遇看它肚子上的伤口。
雪遇问道:“是被剑刺的?”
小乙无力地点点头,剧烈的痛苦使它长长地吐出了舌头,舌头上沾满了草籽和泥土。它忍着痛苦,一再地舔着雪遇的手,似乎在说:我不想打搅你的,可是,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我就要死了,死之前,我必须要见你一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你了。
雪遇心痛不已,仔细地查看着小乙的伤口,伤口不大,却血流不止,而且,流出的血带了黑色,是黑红色的。看样子,极有可能是中了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绿英儿!她的剑尖上带了毒囊,小乙是不是遇到了她,被她刺了一剑,中了毒,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想要呼救,又怕打扰了自己的清修,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苦苦挣扎,等着见他最后一面。
雪遇心如刀绞,虎娘已经死在了绿英儿剑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乙再丢了性命。他低下头,用嘴吸吮着小乙的伤口,希望能把毒计吸出来,吸一阵,把污血吐出来,埋头再吸,直到吐出的血变得鲜红,他才松了一口气:“小乙,没事了,血是红的,说明中毒不深,你有救了。”
小乙的呼气声平稳了一些,它伸出舌头,感激地舔舔雪遇的脸,又无力地垂下了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雪遇说:“在这里睡着不行,回你的洞里去吧。”
小乙一听,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抬起头,连连摇摆。意思是说:你要在洞里清修,我不能进去打搅你,就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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