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黎夏把手覆在喻婉菱手上,张口费劲地说:“不要碰我……”

 她话还没说完,喻婉菱就焦急地接过话去:“夏夏妈妈错了,别闹脾气,先跟妈妈去医院。”

 妈妈说错,是因为她的感冒了。

 黎夏闭了闭眼,把后半句话说完整:“不要去医院,我好难受。”

 说这话用完了她仅存不多的力气,她整个人因为痛苦蜷缩起来,闭眼缓了好几秒,深深地呼了两口气。

 喻婉菱被吓得不敢再动,慌神了好几秒,“那我叫你外公的私人医生过来看看。”

 黎夏没说话,喻婉菱脚步匆匆出去拿手机打电话。

 黎夏真的很难受。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

 每一次感冒都会把她的心魔引出来,那是一条丑陋无比的黑雾长虫,它混进病毒里,笼罩住她,不停的抽她的筋剥她的骨,让她痛不欲生。

 双重折磨让她每一次感冒,都会吓掉家人半条命。

 黎夏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喻婉菱为她忙前忙后,穿衣,递水,量体温,煮粥。小米粥刚吃下一口,就被黎夏吐了出来。

 喻婉菱忍不住拭了拭眼角。

 黎夏昨天只在飞机上吃了几口飞机餐,现在肚子空空,吐完粥,又吐了几口苦胆水。接过喻婉菱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黎夏顺势没骨头似的靠着妈妈的肩膀。

 眼皮越来越重。

 喻婉菱掐她的虎口,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别睡,跟妈妈说句话,医生马上来了。”

 黎夏的视线落向窗外,屋外灰蒙蒙的,良久,她几不可闻地问了句:“我是人吗?”

 喻婉菱虽然一头雾水,却也立马回答:“当然!”

 “可我怎么觉得……”说到这儿,黎夏停下,大约过了半分钟,才重新出声,说的话震了喻婉菱一个激灵:“……怎么觉得,在您眼里,我只是一件您的作品。一旦不能按照您的想法和思维进行修改,便没了价值,也惹人失望。”

 喻婉菱没机会解释。黎夏哑着嗓子说:“所以您是真觉得后悔生了我吧。”

 “妈妈说的是气话。”

 黎夏撑不住沉重的眼皮,闭上了眼睛,呼吸浅淡,仿佛陷入深眠。

 喻婉菱加重语气重复:“妈妈说的是气话。我没有后悔过,至少,至少你三岁以后就没有后悔过了,你是妈妈的宝贝,夏夏,你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

 “谢谢您告诉我实话。”

 黎夏依旧闭着眼,下撇的嘴角显示出无尽的委屈。缓了缓,轻声说:“可您的宝贝不快乐了,您也不快乐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

 喻婉菱不知道怎么回答。

 房间陷入寂静,就在喻婉菱以为黎夏睡着时,黎夏说:“我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这次我可以求求您吗?”

 话才说到这喻婉菱就知道黎夏要求她什么了,即使生着病难受的要死也依旧惦记着那个人!

 她十分生气。

 可是,姑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怎么敢拒绝。

 由是她选择了缄默。

 喻婉菱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绝黎夏的恳求,黎夏却转移了话题:“我爱你,却不知道怎么亲近您。”

 声音都哑得快听不清了,偏还要逞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那么强烈的倾诉欲,“我其实挺怕您的,所以当初选择跟爸爸。我后悔过,好几次想,如果我当时选了您,现在是不是会好很多。”

 “我不求您祝福,只求您不阻拦。我真的,很喜欢他。”

 最后那句,语气分外坚定不移。

 “这些以后再说。”

 “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我说了,以后再说。”

 “我明年转经管系。”

 喻婉菱忍无可忍,拔高了声音:“闭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鬼差不多?!”

 愤怒过后的空气被衬托得更寂静。黎夏终是不再坚持,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喻婉菱,无声抽泣起来,很快,枕头湿了一大块。

 医生是和外公外婆一块儿来的。外婆一看见黎夏,就心疼得揩眼角。

 喻婉菱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医生给黎夏做了基础检查,配了药水给她挂上点滴。

 安抚好老人的情绪,黎夏实在扛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一点进度也没有。

 她感觉浑身酸疼,像被几个人用棍棒敲打了一顿。

 不过,烧倒是退了。

 妈妈好像一直守着她。她一醒,妈妈就从沙发上站起来,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她摇头,不是不饿,是饿过头,没了知觉。

 不想说话,黎夏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几十条新信息。其他人的暂时略过,实在抱歉,她的精神没办法让她再分心。

 谢和风从今早到现在,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她发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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