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异地命不同
“白兰,你为什么要冒充大秦人呢?”
白兰激动无比,脖子伸得老长,可仪态仍旧是驼背的,“什么冒充?你看看我这眼睛,我就是大秦人。还有这头发,这可是琥珀色,跟大秦皇帝一个色!”
张莫鱼看她的头发,说棕不算棕,说红不算红,发色不匀,又杂乱如枯草,哪里能让人联想起琥珀的样子?张莫鱼现在舌头好了,很想发挥发挥,便客气地问道,“哦?那不知当今大秦皇帝姓什么?”
白兰盯着张莫鱼,“姓……。”极为用力地伸出手指在耳边探索,最后憋了半天还是蔫了,不一会又眼睛明亮起来,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大秦人是对皇室有忌讳的,说出来是不敬,不能说!”
连一旁都柳司罗都快被逗笑了,她看着这黧黑的皮肤,这缩头缩脑的仪态,真连她以前家里的洒扫丫环都不如。她今天心情其实很糟糕,倒是愿意观摩她吹牛,尤其看她嘴硬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那除了大秦皇帝,大秦的第二姓是什么?”张莫鱼不信邪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贼女嘴硬到几时。
“姓……”白兰皱着眉头,下嘴唇因为思考下滑变成了一条淡粉色的肉船,船里面坐着许多黄玉般的牙齿团紧在一起,深怕翻船似的。
柳司罗起身去看炉子上烧的水,一面故意轻轻说道,“姓瓦……”
白兰立刻一拍大腿,“还是你聪明,一问就知道,我就是故意不说考你们的!”
张莫鱼白眼翻到了后脑勺,“得了吧你!”
柳司罗终于回头看她,笑着摇摇头,“连我都知道,大秦第二大望族是齐氏……”
白兰发现自己牛皮被吹破,可脸上丝毫没有羞愧,反而高声强调,“诶呀,我是新罗长大的,这些朝堂的事情,我就懒得关心!”
“你不是大秦人。真的大秦人别说百济的青蒜了,连新罗的那种甜蒜都不吃。”张莫鱼把最后一口饼吃下,嘴里依旧摆不脱那股辛辣的味道。
白兰仰起头,她站着,张莫鱼坐着,可身材瘦小,视线并没有高出多少。她只能站远一点,给他完整展示自己高傲的下巴。
“那是你们没见识。吃敌国的东西才叫富贵。到了我们这种层面的人,山珍海味早就厌倦了。就像百济的达官贵人最喜欢吃糖啊,这种越难弄的东西才越显尊贵。”
她说得煞有介事,甚至于张莫鱼与柳司罗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皱着眉头两两相望,对这番说辞几乎要相信了。
但张莫鱼可没忘了手指上的齿印,“诶,百济的达官贵人?哦……你是说玄将吗?”
白兰这次半露着一对兔牙,不停的啧着舌头,鼻子变得更加尖了,像是埋怨这对乡巴佬。“啧啧啧……你们就只知道玄将军,玄将军头上还有一位李将军呢!”
张莫鱼故意夸张的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是百济的那个小孩子王,好像叫李汤饼……”
白兰一脸的嫌弃,纠正道,“什么李汤饼……那是李傥丙……”她忽然捂口,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名字。
“百济王是百济王,李将军是李将军,只是都姓李而已。你怎么连李借时都不知道啊?三大将军之首李申的儿子啊!”
张莫鱼当然知道李借时,百济的实际控制人,只是三大将军倒是第一次听说。“三大将军?”
柳司罗看着水开了,拿着抹布把水壶提起来给小木盆里倒一碗开水晾着,那是晚上给张莫鱼换药用的水。随后她耐心给张莫鱼解释道,“就是纪州前朝的三大将军,忠将军李申,飞将军玄白龙……还有……还有……”
她卡在一个不想说的名字。
白兰却抢白道,“诶呀,铁将军虞丹虎呀,就松原西山那个虞阿山他爹么……”
柳司罗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又拿把热水倒进土碗里晾着,准备晚一点喝。
张莫鱼这才想到柳司罗就是因为招安松原西山作为礼品送嫁才跟他相遇,大概触到她伤心处了,但又感到奇怪,把手指交叉后垫在尖下巴下面支撑,“既然是三大将军,为什么李申、玄白龙的儿子都在百济做将军,虞阿山却在松原西山做山匪呢?百济也不管他。”
白兰已经不由分说拿起柳司罗刚刚倒满水的土碗,不停地吹凉,吹了半天看着还很烫,听到张莫鱼这个傻问题,不禁笑了,又把水放下。
“诶呀!笨!他当初背叛了先王么……被另外两个将军打跑了呗。”
柳司罗低头看着脚尖,“到底是不忠不义之辈,落草为寇……”
张莫鱼却不以为然,“谁知道当时的情况呢?反正现在肯定都信将军不信山匪。”
随后他微笑地看着白兰,“大秦的事情一问三不知,百济的事情你倒清楚,你其实是百济人吧。”
白兰立刻瞪大了她的琥珀眼,用手指竖在自己鼻梁处展示,“放屁!你看看我这鼻子!我这眼睛!我可是大秦人!。”
柳司罗正把白兰刚刚端的那碗水轻轻放到张莫鱼手边,然后摇了摇头,微笑叹气道,“串女。”
白兰听见了这三个字,忽然激动,“我不是串女,我是大秦人!我是大秦人!串女没我这么高的鼻子!”
张莫鱼不太懂这词,追问柳司罗道,“什么叫串女?”
柳司罗找了毛巾,扔到小木盆里,但是木盆里的水还是很烫,她细长的手指不敢捞上来,只好作罢,耐心解释道,“当年纪州王朝被大秦的铁骑推倒,留下了很多大秦父纪州母的孩子……这些人都被称为串种。男的叫串子,女的就叫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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