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妾

  闻歌要嫁人了。

  张太直带她回到了大梁,那是个天高山阔的国家,山也大,楼也大、马也大,一路上自己的眼睛来不及看,只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她还来不及害怕,父亲就把她的手交到了一个男子手中,那男子面目模糊。她没有挣开,心里隐约知道那是姓东方的未婚夫。

  那未婚夫对她倒是很温柔客气,把她领到了床边,要跟她行房,她觉得陌生又害怕,但亲事已经定下了,她的身体是婚姻中早就卖给对方享用的了,这义务没有任何可抵赖的因由。

  闻歌低头任由自己的衣服被脱掉,脱了一半,那男子却指着她上半身的淤青大发雷霆,“你是不是被破过身了?”

  闻歌害怕极了又不知道如何辩解,只大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那男人却不听她解释,好像对她也没了兴趣,只是去房间后面清点她的嫁妆。

  “说好的黄金呢?怎么少了那么多?”随后那男人开始骂她是新罗贱种,yín • dàng 肮脏,居然无耻地骗婚。随后拉着她就痛殴。

  闻歌只能哭喊叫着爹来救我。

  “你爹早死了。”

  闻歌只觉得心里痛得就要裂开一样。又喊娘啊来救我。

  “你娘也死了!”

  那男人的黑靴子在她身上重重地踢着。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哥哥,忽然张莫鱼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拉着她逃走了。

  张莫鱼带着她一路跑回了新罗,可是跑着跑着两人却又失散了。

  她在新罗到处寻找,走进一间屋子,却发现这里是个酒楼的小包厅,男人们正在那里喝酒吃饭,有个女孩来拉她,把她摁到一把伽倻琴边上,叫她快弹奏。

  她转身一看,好几个女孩子都在奏乐,有弹琴的,有吹箫的,有击小缶的,她低头一看,自己已经穿上了柳司罗平时穿的那种长裙,还梳了一根很长很长的辫子。

  她不知所措,演奏的女孩子和吃饭的男人们都盯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异类,她觉得害怕,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抱着琴,可是她根本不会弹琴。一时间着急得直冒冷汗。

  忽然饭桌上有个男人走了过来,骂了几句,一把抓住了闻歌的头发,要把她往饭桌上烤肉的铁板上摁……

  闻歌惊吓得大叫,却没能叫出来,只是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面黄色绸缎在微微闪光。那是帐子的顶,原来是做梦啊。

  她刚想动弹,却好似一条被捆在砧板上的冻鱼一样,挣脱不开这被子。

  这房间很温暖,被褥都是绸缎做的,帐子也是由淡黄色的软罗制成,挂在那纤细的金钩上,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味,这实在是像个女子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她记得那两个逃兵说是要把自己卖到妓院去的,又想起了刚刚的梦,心有余悸。

  可她又记得见到过一双姜黄袜子。难道真是一舟救了她?

  她艰难地想起身想求证自己身在何处,却有一个粗粗笨笨的女子慌忙奔过来要扶她。“你是不是要喝水?”

  闻歌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双唇已经干得沾在了一起,张都张不开,只能点点头。

  那粗笨的女子立刻去桌子边的水壶倒水,结果倒得极满,她也不知道泼掉些,只是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茶水撒出来。

  闻歌也只能赶紧低头喝了,生怕水撒到被褥上。这茶入口之冰凉,让她吞咽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的具体位置。

  闻歌平生实在是没试过这么粗枝大叶的女子来服侍自己,不过她也没工夫嫌,现在只凭借着一股本能在喝水。

  “山桃娘子,你怎么给她喝凉水呢?”忽然走进来一位穿着素色衣服的青年女子,看着比自己年长好几岁。容颜秀丽,虽然荆钗布裙却难掩她的风华。只是现在这秀丽的五官扭捏成一团,三分责怪七分无奈。

  “芸娘,你来了就好,我粗手粗脚的,怕照顾不好她。”

  芸娘急忙过来扶住闻歌,柔声问道,“已两天两夜,你可总算醒了,感觉好些没有?要不要喝点粥?”

  闻歌看着她虽然美貌却没涂脂粉,心里莫名地放心,自己没被卖去妓院。勉强张开了发白的嘴唇问道,“这是哪里?”

  芸娘微微一笑,她笑起来很妩媚,“这是在松原北境的百浪山庄,此处是龙四少爷的地盘。我丈夫叫葛根,是龙家的护卫首领,我叫芸娘,是这里的管事娘子,你唤我芸娘就行。”

  闻歌刚醒还有点愣愣的,她只庆幸到底还是被龙四救下了。这真是最不坏的结局了。

  闻歌想起身看看窗外的风景。

  松原北山到底是什么样的?

  ……

  晚上芸娘帮丈夫葛根洗完脚,自己也梳洗一番,脱了衣服露出纤美的女性轮廓来。

  他们夫妻二人,男的健美,女的艳丽,正值壮年,感情又极好。只要同床,便一定要沾身才过瘾。

  没想到今晚两人虽被窝里坦荡,脸上却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展不开手脚。

  “怎么了?”芸娘将俊俏的脸贴在葛根的胸膛上。

  葛根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他的身影被油灯投在墙上,变成一尊巨大的山,鼻梁的侧影变成了山顶的险峰。

  “还不是山桃,把张小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四爷听,四爷今天魂不守舍的,要不是我看着,都要从马上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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