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夜

　　时间一晃又到夜里。

　　此夜凉如水。

　　闻歌蹑手蹑脚地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套龙四的衣服，开始穿戴——照顾她的芸娘说，因为山上比不得松港松都，条件有限，龙四给闻歌一直安排住在他自己的房间。

　　闻歌闻到了一股檀香味，这是龙四的味道，她把衣服放在鼻前，有些想哭，明明答应了父亲不再对他动心，可是自己却还是忍不住不舍。

　　她又找到一双龙四的靴子，然而自己的脚小很多，于是只得往靴子里塞些袜子，好让靴子不脱落。

　　随后她又打包一两件龙四的衣服，拿了些他抽屉里的钱同芸娘做的点心一起，最后带上了那把父亲唯一留下的宝剑，随后走出门凭着记忆去往山桃

　　白天教过自己的下山路方向走去。

　　山上的风很凉，四处黑洞洞的，若不是月光，真叫人害怕。她抱着双臂，鼓励自己一步步地走着。

　　其实，曾几何时她也是期盼能成为龙四的妻子，可没缘分真叫人奈何。

　　多留一刻我多欠一分，不如早点离去，免得耽误。

　　诶，不论如何还是先找到张莫鱼再说。但愿他能像梦里那样不嫌弃自己。

　　“闻歌，你难道想自己一个人下山吗？”

　　闻歌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这不是龙四的声音吗？她连忙回头一看，月光下那人的紫色衣服被月光染成了白，秀丽的五官如玉一般。

　　“你……怎的在这里？”

　　龙四踏前一步，神色却是有些愁苦，“本来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我一直想跟你见面说说话，没想到一见到你要走。”

　　闻歌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龙四很是温柔，上前伸手要接他的包袱，“来，我来帮你拿包袱吧。”

　　闻歌还没反应过来，龙四已经伸手过来拿她的包袱。

　　“你带的衣服太少了，一场秋雨一场寒，那件狐皮大衣你该带着的，钱也不知道多拿些，不过这里钱也不是那么好用，倒不如拿些盐、糖、针带在身边，一路上比钱好用……”

　　闻歌低着头，心里越发愧疚。

　　“真是惭愧，你要走，马车、干粮、护卫我竟然一样都没给你准备。”龙四语气极为温柔。

　　“一舟，我……”

　　明明闻歌自己做了小偷，又不告而别，可龙四非但没怪她还在帮她着想。

　　龙四看了一眼月亮，微笑道，“就算是熟悉山路的人，走夜路也常迷路呢，你这样走我不放心，来吧，我送你下山。正巧咱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单独说话了。”

　　不等闻歌回答，龙四便挽起了闻歌的胳膊夹在自己怀里。

　　“你穿我的鞋，一定不灵便，扶着我走，好少跌些跤。”

　　闻歌被他温柔夹着，心神俱醉。她本应躲开他的，可是如果拒绝，她这辈子都不能跟他挨得那么近了。

　　龙四动作很规矩，也没有对她过分亲密的举动，就真的像一个怕她摔跤的领路人一样扶着她，确实也让她避开了好多泥坑。

　　闻歌觉得这样的沉默有些难受，心想若这真是离别，是不是也该多说些话。

　　“今年山上的耕种还好吗？”

　　“风调雨顺，只是禾花雀多了些。”

　　“禾花雀虽然吃粮，但是也防蝗虫。”

　　龙四看着闻歌，认真地看着她，“春天说过的话，你都还记得啊。”

　　“嗯。”

　　龙四仰头看天，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宽慰，上半身也舒展开来，“只有你不笑我傻，所有人都说山上光有百浪多息就够了。我这些不赚钱的营生都是自找麻烦。”

　　“何苦管别人呢？存心自有天知。”

　　龙四看着那个小小的闻歌，终于忍不住动情，眼睛在月光下像清水一样映着闻歌的脸。

　　“闻歌，不要走好不好，留在这里，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孩子般的真诚。

　　闻歌别过头，不忍再去看他，“我……要去找我哥哥，我不好再拖累你。”

　　龙四又好像看到了张太直那死板的脸，心里生出一股绝望来，“你是不是跟你爹一样也觉得我配不上你……”

　　闻歌连忙否认，“怎么会？只不过我是……”

　　她还是不想说出那个秘密，只好改口，“你还是从前的龙四，而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张闻歌了。”

　　龙四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山下的事情吗？闻歌，我知道你对此事看得很重。可当年纪州分裂，新罗又有复辟之乱，其实就算是我们的父母辈其中也有很多人是……”

　　龙四的脸在月光下好像一块玉，玉一样的透亮，又如玉一样的纯净。

　　“它……不是你想得这样严重。而且这事情我已经为你报了仇，一路也做过周全的安排，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闻歌……其实，我从小时候就梦想娶你为妻，如果说你是嫌弃我配不上你，那我无话可说……可那手绢分明就是……”

　　闻歌只觉得奇怪，她以为这情愫不过是春天的画舫开始。“从小时候？”

　　龙四这才发现自己失言，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闭了嘴。

　　闻歌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个明白，“你说的从小时候？难道不是今年春天……”

　　“以为是春天在画舫见面才开始？”龙四笑了笑，“也没错，少艾慕色之心，我也是有的，毕竟我也是个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