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营

  玄必一看到她窘迫之态,料想大约是因为男女之别,随后想到了办法。

  “算了,我还是找个女人帮你包扎好了。你等着吧。”

  玄必一打开营帐的帘子之时,又听到了百灵一样的声音。

  “谢谢玄将军大恩。”

  “既是大恩,就不言谢。”

  那孩子气的声音配上老气横秋的回答,叫柳司罗心里升起一丝温暖来。

  不一会,老军医捣着一个小药钵进来,屏退了柳司罗去外面。

  现在秋风起了,她身上衣服薄,又全是血污,血迹干了以后变成了一块块的砂纸,又像是陈年的干菜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很是难受。

  “别抖了,来吧,玄将军叫我照顾你。”

  柳司罗看了这女子的面貌,惊得说不出话来。

  “诶,你发什么呆,我脸上又没长花,快走吧,等会肯定有两个人要过来打架的。”

  柳司罗不解,“打架?谁?”

  那女子叹了口气,“还不是百曲和万顺,玄将军为了你哥要用那个什么伊芙还是伊蓉的,反正最后一棵了,总之是特别珍贵的药材,玄将军之前受重伤也舍不得用,今天用了,两个副将军肯定要来这里吵架。咱们快走吧。”

  柳司罗还是听不明白,但好像在哪里听过伊芙的名字……

  啊,是叶玄霜用牛ru 精心养的那株大秦花,柳司罗只是压扁了一点点,叶玄霜就使劲作践她。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好像做梦一般。

  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营帐,然后跟着那女子离开。

  “你是玄将军的什么人?”柳司罗计算着女子的姿色,到底是侍妾还是丫鬟,但军营里不管是带侍妾还是丫鬟都很奇怪。

  “我?什么人都不是,我就是个军妓,你叫我阿八就行。”

  柳司罗忽然心一紧,“我……我不做军妓的!”

  阿八捂嘴笑了,“真是个傻女,你想做都不能够呢!百济的jì • nǚ 那是要文书的,你都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门路进来的。”

  柳司罗听了这新奇的言论,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毛。她想起了在新罗,自己贱籍的时候,也是每年要给教坊造册的,不过这个册却是为了给她们烙上耻辱的印子,叫她们再聪明漂亮也不能嫁得像样,且子女也要世世代代吃这样的苦。

  谁叫她们祖上都得罪了大秦呢?大秦惩罚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永堕男贱女娼的轮回。她费了多少心力,才成为新罗唯二从这轮回里逃出生天的人。只可惜……

  柳司罗出神想着自己的事情。没发现阿八在叫她。

  “你想什么呢?路都不走了。”

  柳司罗这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停下了,“哦……想不到玄将军倒是很看中你,连伊芙的事情都跟你说。”

  阿八说话极为爽利,也不喜欢拿腔作调,“他没说,他就叫我后面大半个月空出来照顾一个舌头麻翻的哑巴。我就知道王老军医铁定是要用那个花了,以前他给王驽匠用过一次,王弩匠那个舌头肿得比他下面还大哈哈哈哈,这很好猜的。”

  柳司罗感到这女人粗鄙不堪有些尴尬脸红,“哦……”

  阿八已经带柳司罗到隔壁自己的营帐中,那是个很小的天地,但有一张不错的软床,铺着胭脂色的红床单。

  jì • nǚ 的床就好似武官的剑,虽然赤手空拳未必不能上阵,但肯定是带武器的战斗力更强,尤其是带讲究武器的。

  阿八从自己的小木箱里寻了一套素色衣服给柳司罗。

  “我看你还是姑娘吧,你这张销魂脸连夫子先生都要勾出魂来,这里都是些泼皮色鬼,你要是没拿到文书可当心着点。”

  柳司罗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发烧。短短的几十步路,已经好几个百济兵给自己吹口哨了。

  “那阿八姐姐,那在这里怎么能保全自己呢?我……我很怕……”

  阿八翻箱倒柜给她找腰带,听了她的虔诚发问,也认真思索起来。

  “找个依靠护着你就好了,让他们男人自己打架去。”说完她自己笑了出来。

  柳司罗虽然觉得这话作为笑话蹩脚了些,但作为劝言却是有几分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