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与妹
柳司罗摸着闻歌的头发,对这个女孩子她有些微妙的情绪,似乎是有些窃喜却又带着点愤慨。
窃喜的是,她曾把龙四当成山间雪天上月,但龙四却心头另有雪与月。只可惜也是鸳鸯锦帕织不成,被那张太直一刀裁成两块,到底这一对到底也是未成,昔日金尊玉贵处处比她强的闻歌家里又全然落败,若去百济,她在那里有个当官的舅舅可以投靠,闻歌舅家都在松港,父祖家都不过是南方平庆的寒门。她的条件便比闻歌高了一头。若回松都,闻歌已经是犯人之女,比自己未改籍之时还下贱得多。怎么算闻歌都比自己跌落得多得多。冲着这条,她竟有那么点可怜起闻歌来,一面梳头一面微笑。
只是另有愤慨,闻歌都已经落魄如斯,竟没把龙四这一条光明大道放在心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司罗想起了城门口相送被拒绝的那天,手里抓头发的手劲不知不觉也重了,只把闻歌疼得诶哟了两下,赶忙躲开柳司罗,改为自己盘头。
柳司罗看到闻歌躲开却依旧追问,“我听说过,之前是你爹有些看不上他,可……现在你们都落难了啊!再说他一直一片痴心等着你……”
闻歌连忙扭头急忙问道,“什么一片痴心?”
柳司罗看到闻歌话里还是有两分紧张龙四,看来闻歌还是大有希望去找龙四,顺了口气,于是也找了床沿坐下解开自己辫子,“去松原西山的路上,送嫁的几个人聊天,说起露白潭跟居山野求婚,露白潭想把独生女嫁给龙四,两龙并一龙,条件非常优厚,但……龙四不肯,还是自己出面拒的。”
说道这里,她彻底放松了心情,理头发的动作也轻快起来。起先她以为是龙四嫌她身份低贱,可知道露白潭的那位独生女也被拒婚,原来是龙四自己死心眼,她心里也就平衡了些。
闻歌听了这段新闻倒是有些忐忑不安,好像替谁辩解一样眼神左右躲闪,“是吗……大概他是……不急成亲吧,男儿志在四方,可能他还想再做一番成绩再成亲也不一定。”
柳司罗倒也不跟她抬杠,只是认真梳着自己的头发,故意叹气道,“也许吧……不过算起来龙元舟已经三十多了,到现在才一个儿子,居山野也是大摊子,按道理龙四这头应该是被催婚催得厉害……肯定是心里有人才会这样的。”
柳司罗有一份小心思,她想怂恿闻歌还去找龙四,凭着龙四这种痴心,肯定会娶她,可闻歌已经家道中落,嫁也只是偷偷摸摸嫁,跟侍妾无异。
而她自己假如委身给张莫鱼再去百济投靠舅舅谋个小差事,将来都是个不受欺负的正妻了,隐隐地就跟闻歌之前的高低掉了个个,若张莫鱼日后在百济能混得出头,她看闻歌就是天长日久的扬眉吐气。
张莫鱼已经洗好了碗,走进了房间,也听到了柳司罗说起龙四,怕妹妹尴尬于是赶忙插嘴道,“诶,我早就说龙四死心眼,心里老想着我,之前就老写信叫我陪他去山上浇大粪,再这样下去真是被大粪耽误婚事了……”
闻歌和柳司罗都被张莫鱼一本正经的表情加上胡说八道的内容给逗笑了。
等柳司罗装扮好男式发髻,自己照了照水盆,又看看闻歌,摇摇头,“脸上这么干净不好,我去院子里找点细泥来抹点,你等我。”
张莫鱼也倒是没跟出去,而是关紧了房门,背对着闻歌,忽然发问。“闻歌,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还喜欢龙四吗?”
闻歌忽然被张莫鱼这么一问,心惊肉跳,心乱如麻,急忙开始理自己刚刚缝补好的几件衣服。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张莫鱼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来,看向闻歌,“那你是决定把婚事当真了?”
闻歌怀里抱着衣服,转头看了张莫鱼一眼又迅速回避,“我……我……”
“我不知道。”
闻歌是真的不知道。
张莫鱼走向闻歌,忽然要俯首要亲她的脸,闻歌吓得不敢动弹跟条砧板上的死鱼一样僵直了身体,双眼紧闭。
想象中的湿润亲吻没来到脸上,倒是有只手在摸她的头顶心。
“傻妹妹……”
闻歌睁眼,只看到张莫鱼冲着她咧嘴笑,原来是跟她闹着玩。
“张太直虽然不是我的亲爹,但恩情比亲爹更高,既然我答应了他照顾你一辈子就会照顾一辈子,但我想……未必要拘泥于誓言做夫妻。北固镇再往北就是松原北山了,去百济的话,于情于理都绕不开找龙四帮忙。其实爹已经不在了……只要龙四心意不变,就没人反对你们了……当然,你们论身世肯定还是有高低的问题有些棘手。但就像龙再山和宋珍的那个故事一样……真情可贵……”
张莫鱼一路上已经开始觉得跟闻歌这种相依为命的感情也很好。他用自己现实主义的一半去衡量过,如果这辈子如果没法跟红叶再续前缘,再找一个终身伴侣的话,闻歌确实是良配。脾气合得来,也平素能逗乐说话,还一起共患难过,最重要就像张太直说的,出身和立场是相同的。
但是,感性的一面他还是喜欢闻歌做他的妹妹。
他想带闻歌去再见一次龙四,一来,他们去百济确实需要龙四的帮助,二来,如果他们是真爱,他觉得还是尽力成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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