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与妹
张莫鱼被一股菜粥的香气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条辫子又粗又长在摆动,发尾还有一条红色布带在跟着动,像一朵随风而动的凤仙花。
定神一看,原来是柳司罗在一个小炉子上小心看着火,炉子上的砂锅冒着徐徐的白烟,正是那菜粥香味的来源。
闻歌也被柳司罗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辫子垂着,发尾也坠着一朵布带系成的小凤仙花。比起之前的小女孩样子多了一丝女人味。她正在和柳司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手里却没闲着,拿着针线上下翻飞,缝补着张莫鱼的衣服。
张莫鱼看着这两个少女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家务,觉得非常温馨,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
贤妻美妾?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念头。
柳司罗听到了那四个字,心里起疑,“什么妾?”
张莫鱼急忙捶着腰掩饰,“我说我睡地板腰酸,你们也不知道谢谢。”
闻歌倒是心思单纯,“那你自己现在去床上再眯一会。等粥好了,我们再叫你。”
柳司罗听后立马低头看粥,用玉手轻轻一挥气味闻,脸上是那种急切报喜的表情,“粥好了,我给你们盛出来。莫鱼你也洗手来吃吧。”说罢她便拿着竹勺舀出来盛在三个粗碗里。
等张莫鱼洗完脸做到桌边时,两个女孩子却都笑眯眯守着粥碗不动,只等张莫鱼坐下拿起筷子,她们好像得到某种默契一样拿起筷子准备吃。
张莫鱼明白这是这两人从小的教养所致,眼下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之主,他也懒得去跟她们细究,直接把香气扑鼻的菜粥往嘴里送。
“这粥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好喝?”
柳司罗早有预料,只是抿嘴谦虚道,“就是粥里放点菜叶子,撒点盐调味。”
张莫鱼真是碗都想啃了,他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食物了,吃得又快又响。
闻歌也是吃得很香,然后惊喜地看着柳思罗,“你的厨艺真好……”
柳司罗脸上也有些被夸赞的得意,“是我娘教的。”
张莫鱼擦擦嘴,“这菜粥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柳司罗笑着摇摇头,“菜粥哪需秘方,不过就是二心罢了,一是耐心一是细心。真要动用秘方的都是像酥油泡螺这种大宴席的菜了……”
张莫鱼点点头,对闻歌嬉笑道,“听到没,好好跟人家学学,要不以后嫁不出去!”
闻歌皱眉瞪着张莫鱼,一言不发,张莫鱼却感到有一只脚踩了自己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回避了闻歌的眼光,咬着嘴唇。
柳司罗看在眼里,但只当做兄妹二人的斗嘴,于是调解道,“我才要跟你妹妹学这了不得的女红。你看看这身男装经过她针线一改,简直跟定做的一样,我再练十年都缝不出这种好似熨烫出来的针脚……”
张莫鱼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衣袜大部分都是出自闻歌之手,都是舒服好看又耐穿。
“要是到了哪天我们没钱了,你们两个手艺这么好,刚好一个做针线摊,一个卖吃食,到时候肯定赚得不错。”
闻歌笑了一下,“我们做工出力,那你呢?”
张莫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做老板负责给你们算钱啊!”
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柳司罗看桌上风卷残云了,便要收拾碗筷去洗。张莫鱼看了便主动抢过碗要拿出去洗,“你这男装加长辫子的,太扎眼了,还是我去洗吧。”
柳司罗听了这话摸了摸自己大辫子,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是早上打扫房间做早饭,就把头发习惯性地编成了辫子,后来闻歌醒了,觉得这辫子加凤仙花发带结好漂亮,对这辫子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于是柳司罗也给闻歌顺手结了一条细辫绑上发带结,两人此刻像两个无忧少女般弄起闺房之乐了,全然不见了在松港时暗中互相不对味样子了。
张莫鱼看着这两条辫子,一瞬间有个奇异的妄想。
他立马被自己的这臭不要脸的妄想给吓坏了。他拍拍自己的脸,生怕自己再想下去要认不清自己了,赶快把碗叠起来拿出去洗。
他决定等会要用冰冷的井水再洗把脸清醒一下。
房内的两个姑娘互相摸了摸辫子笑了笑,准备重新梳头。
柳司罗帮闻歌小心解开辫子,一边问道,“我们后面要怎么走?是不是去松原北山先找龙四?”
闻歌听到龙四的名字愣了愣,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半天才回答道,“找……找他做什么?我们是要去百济……”
柳司罗用手指给她梳着头发,声音十分温柔,“我还以为你爹带着你们往北走,是想把你托付龙四呢,你们两家交情深,且松原北山都是他的地盘。”
闻歌只觉得很尴尬,只能解释道,“诶,我们现在这样,找他不是害他吗?”
柳司罗觉得有点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你又说要去百济找龙三,龙三不就是龙四的姐姐吗?他一定跟百济有联系,现在越往边境走越是兵荒马乱,我们肯定要找他啊。”
柳司罗把闻歌的头发拢起来,准备给她盘发髻,她的头发不多不少,又像动物的腹毛一样柔软,十分容易盘。
闻歌将一把的头发放在胸口,自己用手梳着幽幽说道,“可我爹生前一直嘱咐,不让我再见他。能不见还是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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