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新娘
闻歌看着一筐橘子,那绿皮滚远的果子好似包着一层油蜡在发光,她喉头有些忐忑,可是清香的酸甜气味还是钻到她的鼻腔里。
自从离开了松港她就没有吃过水果了,实在是有点馋。可一问价格,真是连还价的欲望都没了,站起来退得老远。
如今的境况,钱,还是得省着花。
张莫鱼看在眼里,跑过去跟卖橘子的小贩试吃了一瓣橘子,然后挑了几个黄绿的橘子,价也没怎么讲就付了钱,让小贩拿纸袋子包好,然后塞在闻歌怀里。
闻歌捧着橘子不但没有感动,反而有些急,“你买什么橘子!这才刚到松北镇,一路上盘缠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张莫鱼摸摸闻歌的头,露出他的洁白牙齿来,“不怕,哥有钱。”然后拉着闻歌去一处无人的街角,但遵从财不露白,只敢拉着闻歌的手去摸自己胸口藏的钱袋,闻歌隔着钱袋的布料摸到好多金叶子,有些惊诧,“你哪来那么多钱?”
张莫鱼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空如也的手,
指,轻叹一口气,“我前天来这里的时候把红宝石戒指当了……”
闻歌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说那个戒指是……是齐丽丝送你的定情信物吗?你怎么就当了呢!”
张莫鱼虽然脸上还是微笑,但那笑已经带着一丝苦意,“爹说的对,连阵营都不同,还做什么痴想呢,我又不可能再回去了,还不如当了戒指好做盘缠……我还想等会买头驴子,再往北都是山路,驴子善走山路,驮着你好轻松些……”
闻歌低着头,只觉得歉疚。“这不是真心话……你平常有事没事就喜欢看着那枚戒指发呆……”
张莫鱼沉默了一会,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半黄半绿的橘子,然后剥开拿了一片吃,确认还算甜,就喂了一半塞在闻歌的嘴里。
“戒指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说橘子好不好吃吧。”
闻歌的口腔里填充满了浓浓的橘子味,那是她久违的酸甜可口,连胃液都被逗引了出来,她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直接头低下把张莫鱼喂她的剩下小半个橘子吃完了。
张莫鱼看着妹妹的馋样先是偷笑,随后是一阵心酸,他发现闻歌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他尚且在大梁还有个不知姓名的父亲可以投靠,再说自己是个男子,忍得下苦扛大包也可以活下去,忍得下无耻也可以去做赤脚医生,再不济去卖脸皮做倒插门女婿混口饭吃。可闻歌这样的小姑娘父母双亡,要怎么活,她不穿男装连上街都不敢去。
张莫鱼轻轻扒掉闻歌嘴边的一点橘子的白碎皮。他有些理解张太直逼他成亲的心境了,找个不会伤害她的人照顾她是多么迫切的需要。
张莫鱼理着闻歌的碎发,他感觉闻歌像他的小女儿似的。
闻歌已经吞咽完了橘子,然后意犹未尽地拿着橘皮放在鼻子前闻,“这个留着泡茶,也很好喝呢!”
张莫鱼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橘子带来的快乐慢慢淡去,她看着张莫鱼心情复杂,提议道,“你先把当票留着,等我们找到龙三,再回头把这戒指赎回来吧。”
张莫鱼摇摇头,“不必了,反正那家当铺也是宋七开的产业,就当还给她了。”
闻歌把橘子皮放在纸袋里一起包好,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宋七的产业?”
张莫鱼指着巷子斜对角一个遥远的写着“當”的幌子解释道,“凡宋七开的产业,都要在店堂里挂一个红叶遍山的挂画,当年合欢楼的大堂就是,我一看就认出来了,一问当铺的朝奉,也确实是。”
闻歌听到红叶遍山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哥……宋七跟我求婚之时,曾经送了我一枚小印章,他说但凡我在他开的产业里看中什么,凭这个印章应有尽有……”
张莫鱼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枚印章!他立刻比划道,“是不是这么大,墨烟冻石做的,有黄铜盖的?”
闻歌点头如捣蒜,“对。”
张莫鱼又有些害怕,“那……印章现在还在吗?”
闻歌把橘子纸袋扔给张莫鱼,赶紧拿出自己随身的针线包来,“我觉得这个印章印出来的鸡爪槭叶子形状很别致,留在身边想做花样的,我看看……还在!还在!”
是的,这枚小印章居然还在。
等他们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去客栈开好了房间,且肚子里已经各存放了半只烧鸡。
张莫鱼把失而复得的红宝石戒指的戒指放在手里把玩,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离了她,却还在受她的福泽……”
闻歌想了一会道,“哥,我们等会去买口棺材再买马车,直接把爹带回大梁好不好?”
张莫鱼收起了红宝石戒指贴身收藏,想了下,然后把闻歌领到窗边。
闻歌顺着张莫鱼所指,看到了许多带着铺盖的男女老少,浑身都灰扑扑地蜷缩在街道处,一有人经过,他们其中就有人过去纠缠乞讨。
闻歌不解张莫鱼的用意,“你是说雇这些乞丐搬棺材吗?”
张莫鱼却是摇头,“傻姑娘,他们不是乞丐,他们是从北边北谷镇逃难的难民……前天我来镇子的时候他们就在了,近来边好几路百济军南下,老百姓害怕百济军屠城,就往南跑,你看到的还算是运气好的顺民了。我听说,再往北一点,像章淮那一伙的又民又匪的只怕更多……我都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继续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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