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新娘

  “马车和棺材?闻歌……我们是在逃命,不是笃悠悠去探亲。”

  闻歌低下头,她怎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还是保留着一丝幼稚的幻想,想给父亲一个体面的厚葬。

  闻歌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烧鸡骨头放在油纸包里卷好。“嗯……”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店家送来了张莫鱼要的洗澡水。

  闻歌看着那一大桶洗澡的热水,眼神亮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她实在是太向往了,他们连日来连干净水都极少喝到,更不要说这热水澡这样荒淫无度的享受了,现在这满室的白色热水蒸汽简直多闻一下都是折寿。

  “来,给你好好洗洗晦气。”张莫鱼把闻歌推到澡盆前。

  闻歌忽然看看张莫鱼眼神有些躲闪。张莫鱼以为她是嫌奢侈,大声催促,“叫你洗你就别客气了。”

  闻歌却非常退缩,连头也不敢抬。

  张莫鱼明白了她满脸臊红,终于悟了,她是在害怕他索要夫妻义务。

  他连忙嘴里故意嫌弃,“诶……这一小桶哪够我洗的,我等会去镇上找找有没有澡堂子,好舒舒服服搓个背,那才洗得过瘾呢。你一个人在这,一定把房间门反锁好,知道吗?”

  闻歌这才抬起头,眼神满是感激,猛烈地点头。

  张莫鱼拿了个橘子在客栈楼下剥着,眼睛却守着妹妹的窗户。

  他觉得自己渺小,又觉得自己很强大。

  他现在是闻歌的唯一的监护人了,要肩负起保护她的责任来。

  他刚要把一片橘子送到嘴里,忽然手里的橘子就不见了,他急目一追,那是一个又瘦又邋遢的乞丐,或者说是难民吧,抢走了他手里的奢侈食物,然后一路跑到隔壁巷子。

  张莫鱼简直是本能地去追,事后回想他才觉得自己愚蠢,一个橘子而已,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这巷子是个死胡同,那瘦乞丐正努力吞咽着他的橘子,张莫鱼觉得自己更蠢了,不但白追,还要看对方表演吃他的橘子。

  张莫鱼摇摇头,也不想打他。只是叹气安慰自己道,“算了,当我请你吃的吧。”

  正当他要调头走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钻进他耳朵里。

  “莫鱼,是不是你?”

  张莫鱼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而这声音又是如此熟悉,连忙上前去查看。

  那乞丐把自己的面前乱发撩起来,虽然又脏又臭满脸泥污,可那眼睛骗不了人,因为那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那是他曾经的未婚妻,柳司罗的眼睛。

  “小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脏又臭柳司罗扑在了来不及躲闪的张莫鱼怀里,“莫鱼,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

  闻歌本来觉得洗剩的那一大盆热水就这么倒掉十分可惜,毕竟买来是那么得贵,没想到居然被另一个更脏臭的姑娘给用上了。

  张莫鱼本来还觉得洗澡可以再忍一忍,结果被柳司罗这么一扑,他也受不了了,但是热水实在是太贵了,他还是去后院自己打了几桶井水直接擦洗擦洗。

  诶,秋天露天洗井水澡,真不是件享受事,冻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想,权当是锻炼体魄了吧,可不能太娇气,后面的路连井水澡都未必有的洗,趁早开始习惯,是好事。

  等他再上楼,那桶洗澡水则是已经彻底冷了,还发黑。不过房里已经多了两个又干净又香的漂亮姑娘。

  柳司罗披着湿头发,她这一路都十分爱惜自己的头发,小心编好藏在衣服里,只留下表面一层弄得脏臭。现在整个清洗干净了,又是一位头发丰美的姑娘。

  她现在穿着张莫鱼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脖子,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张莫鱼包袱里的干粮,一张干硬大饼,她吃得太过香甜以至于让张莫鱼和闻歌看笑了,好像那是了不得的什么佳肴美味。

  “你说你是逃出来的是什么意思?”张莫鱼给柳司罗倒了一杯水,他是真担心她这个吃法被噎死。

  闻歌因为刚刚帮她洗澡,已经知晓了大概,于是就替她作答。

  “新罗的宣慰司要招安盘踞在松原西山的虞阿山,但是虞阿山的条件是要嫁一个高门的绝色美女给他。柳姑娘改籍以后恰好符合条件……于是就被选上了……”

  张莫鱼立马脱口而出问道,“不是传说松原西山很穷的么,她父母怎么舍得?”

  他一问完就后悔了,他忘了柳司罗比他们先一步成为孤儿。

  柳司罗把干硬的大饼放下,低下了头,嘴里不知道是因为含着干粮还是因为悲伤带着哭音,“我爹娘死了呀……”

  屋内的三人都都垂得很低。怎么这么巧,这屋内三个人现在都算是孤儿了,简直是孤儿开会。

  过了一会,闻歌率先抬头帮柳司罗解释道,“有传言说虞阿山……有……有花柳,还有许多暗病,但是柳姑娘的嫡母为了儿子的官途顺利还是跟宣慰司签了婚书。谁知走到半路,给她送嫁她的人都得了风疹天花,她就趁乱逃出来了……一路要饭过来的。”

  是啊,柳司罗已经得过风疹天花了又康复了,可不是正好比那些倒霉蛋多了一条命。

  张莫鱼看着柳司罗忽然也有些同情,“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就不管死活地往火坑里扔吗?不过……你这样逃婚,宣慰司岂不是要抓你?你怎么胆子那么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