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睡荒川

  张莫鱼用一个坏掉的木凳子做了柴,给闻歌烧了水,然后又把河里摸到的一点螺蛳放在灶灰里煨熟,滋味肯定是不怎么好的,但是熟了还是能吃的,闻歌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三人都要完犊子。

  随后张莫鱼兵行险招,用宝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臂,把血喂给了张太直嘴里。

  现在输血实在是没有条件,况且也不知道血型,只能仗着自己少壮,给张太直补充一点是一点。

  等闻歌给他包扎好手臂,他带着行李里的一点钱,决定去松北镇碰碰运气,也许能买到一点药,再不济也买些吃的回来,张太直现在情况是肯定不能动了,随后他抱了抱闻歌,轻声安慰道,“闻歌,爹会好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罢他摸摸闻歌的脸,就往松北镇的方向赶去。他的妹妹,本是个笑起来很甜的姑娘,可他已经好久没看到她笑了。

  大梁人也好,新罗人也好,他还是希望一家三口能开开心心平平的度过这个劫数。

  闻歌拿着缝衣针把螺蛳里的肉都挑出来,整齐得放在手帕里,想等父亲醒来后给他吃,自己实在是饿得发慌,就喝一大碗凉水。最后等她挑完螺肉,自己饿着肚皮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了,鼻子里钻来一股烤肉的香味。

  她回头看父亲,土炕上只留有血迹,却不见人影,她急得大喊父亲。

  “我在这。”

  闻歌寻着声音在灶台上看见了父亲,张太直拿了一条凳子坐着,正拿着宝剑架在灶眼上烤着什么,闻歌走过去一看,宝剑上竟然穿着一条蛇,已经被张太直剥了皮,但是头和尾巴的皮难剥,还是能看出是一条三角头红底黑斑的赤蛇。

  闻歌本担心那是传说中是临死之人回光返照,但看到父亲脸上那一点恢复的血色,又觉得那是莫鱼喂的鲜血起的作用,心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爹,你……”

  张太直看了一眼闻歌,拿着剑翻了个面继续烤着蛇,轻声解释道,“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吃了你挑的螺肉,想也给你找点东西吃,刚好屋顶有蛇在吃老鼠,吱吱吱得被我发现了,然后拿剑宰了给你烤了吃。再等等就能吃了……莫鱼人去哪了?”

  闻歌还没反应过来,木木然地回答道,“去松北镇上买药了。”

  张太直心有预料,点点头。忽然有些愁眉苦脸,“可惜这烤蛇没盐,要委屈一下你的舌头了。”

  闻歌轻轻走抱着身上血迹已经变为深红色的张太直,“爹……”

  张太直看看闻歌,她昨晚拜堂也是这样才忧愁的表情,张太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不是怪我逼你嫁给莫鱼?”

  闻歌其实想着昨晚的拜堂,只觉得像梦一场,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只当做是哄张太直的一场戏,可她看到父亲的样子,知道他却是当真了。

  她一时呆立在那里,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张太直回头把蛇翻了个面,“莫鱼虽然人才没那么出众,但是心肠不错,脑子也算聪明……他在大梁的门第其实很高的,而且他两个亲哥哥现在一死一瘫,现在回大梁跟独子是一样的待遇,你嫁他是不亏的。我是你爹,怎么都不会让你吃苦的……”

  张太直不知道是被烟熏了眼睛还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可是爹对不起你……爹没用……本来是你嫁人的大好日子,却让你嫁得那么寒酸委屈,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闻歌用袖子给张太直摸眼泪,“怎么没有?有五箱黄金,还有一大箱珠宝呢!你不是说大梁还有十一箱吗?很多了,你说天下有几个女子比我的嫁妆多?”

  张太直依旧五官扭作一团,跟他严肃的白发白须形成强烈的对比,简直有些滑稽,“沉了……也都不在身边……爹好没用……爹好对不起你……什么都没给你留下……”

  她看到立在墙边的刀鞘,指着上面的错金银安慰说道,“莫鱼不是说千金散去还复来吗?……再说还有楼子花剑,以前在家里它挂在书房的时候我就一直很喜欢的它,其实金银珠宝别的嫁妆也没什么稀罕的,有这把宝剑就够了,你看上面有金有银,还有红宝石呢!多漂亮啊!”

  张太直看看手里的宝剑,顺着烟熏火燎的势头,也擦了擦眼泪鼻涕,“是,这把剑倒是不寒酸……诶,这还是宝君赠我的……没想到我纵横一世,却只能留给女儿这么一把剑……”

  闻歌把那剑提起来,“爹,别难过了……再难过,蛇肉就焦了……”

  张太直赶忙把那剑提起来,摘下别在衣服上的那根长长的缝衣针,轻轻戳下一段蛇肉来,递给闻歌,眼里都是疼爱的目光,“快吃吧,香着呢!”

  闻歌自己吃了一口,然后把蛇肉吹凉仍然是喂到了父亲那白花花的胡子上那张嘴里。

  张太直手上还提着剑没法推辞,于是也只能吃了。

  就这样父女俩就在这灶前温馨快乐地分享了这条倒霉的蛇。

  张太直只觉得五脏庙里终于有了点感觉,摸着肚子道,“真好……就算此刻死了也不算饿死鬼了……”

  “爹,你瞎说什么!”闻歌被父亲的话吓得扔掉了手上最后一段蛇骨头。

  张太直微微一笑抱了抱闻歌,“我还没回崂山,舍不得死呢。你等我把你的嫁妆先洗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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