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子花剑
张莫鱼知道他疼的不行了,于是加快了缝针的速度,一面还是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这是他自己说的吧!”
张太直点头,“可不是,每次别人评价他,他非要插嘴加这样一句。”
张莫鱼苦笑道,“他真臭美……”
张太直的表情被疼痛放大了许多夸张,简直跟蒲言子扯谎的神态有些相似了,“何止是臭美!那时候很多人叫他松都第一美男子,我数落他是第一臭美男子还差不多,后来他就真的在脸上涂泥开始算命,他说做美男子没意思,还是做个神棍好玩。”
闻歌都听入迷了,追问道,“他真的很神吗?”
张太直看到闻歌眼里的神往,挤出一点慈爱的笑容来,“很神。当年小叶只是龙再山的一个小仆,但是他说小叶以后会成为松港首富。大家都当是玩笑,现在你看看,确实成真了。”
闻歌歪着头,“小叶?”
张太直呲牙忍住了张莫鱼稍微狂放的一针,勉强回答道,“叶左临。”
张莫鱼内心暗暗赞叹,这时间跨度好大,就算是预测房价也不过是五年的事情啊……
闻歌继续追问道,“还有吗?”
张太直又点头,“有,当年姜首座辞官,所有人都说我会是首座,可宋家人去翻他的笔记,却只有五个字:是汪不是张。”
张莫鱼笑了,“其实,都因为你的身份是假的,族谱细查终究难免出破绽,于是你才让路给汪祺卫。”
张太直斜看着张莫鱼,眼睛因疼痛眯得小小一条,白胡子里却露出一大块红唇白牙来,“我说过,管新罗的钱比新罗的权可重要多了。首座这种擦屁股的位子真的也没什么好做的。”
张莫鱼缝好了又一条,给张太直继续打结收口,继续问道,“那宋宝君到底是因为猜出你是大梁人,还是真的能预知?”
张太直摸着张莫鱼缝好的伤口,竟然触手还算平整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现在跟个打满了补丁的烂口袋一样,只觉得自己好像全靠一口气在撑着而已,张莫鱼的缝补只是在帮他尽力续这口气。
“以我的推断是,他确实能预知。从大秦军登岸、纪州王宫被攻破,各大世家北逃、还有后来的复辟之乱,乃至于百济新罗南北分裂敌对,他都早早就写在本子上了。甚至还写了三句话……”
闻歌抢先一步问出了口,“写了什么?”
张太直忽然眼神暗淡下来,但仍是说了出来,“龙困于山,凤飘于海………老马睡荒川。”
张莫鱼默念了一遍,“龙、凤、马?可我只能对得上龙再山。”
张太直点点头,“对,第一句对应的是龙再山,当年复辟之乱被困死在了松原北山。凤说得就是宋宝君自己,相传百年前的大梁凤氏有一子为了躲避战乱来到纪州,改姓为宋,后来在此安身立命成就一番事业,正是青禾宋氏的先祖,宋家家徽也是一只凤。”
闻歌点点头,“怪不得,宋家老宅里面有一副对联,灵山有玉木,宝堂凤飞度。”
张莫鱼又追问道,“凤飘于海对应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张太直看到自己最大的两道伤口已经被缝好,便自己擦干了血迹,然后问闻歌讨衣服,闻歌连忙去帮张太直穿衣服。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慢慢达道,“宝君后来去大秦又回来,最后还是下落不明,宋家人如何找都不见,直到后来才在海面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闻歌失声叫了一声,“啊……”
张莫鱼追问道,“他是死于海难?”
张太直又去看那把剑,不知道是因为煎熬还是谈话内容的沉重,他声音开始有点虚,“你……就当是吧。”
张莫鱼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老马睡荒川……
闻歌破口而出,“爹你的真名叫做闻人骥,老马难道说的就是………”
张太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拍拍女儿的手,“女儿你放心……大梁崂山附近一条河就叫做荒川,要死我也会死在崂山,放心吧。”
其实张太直自己已经有了很强的预感,但他,仍然抱着很重的侥幸心理。
他毕竟是知道龙困于山、凤飘于海这两件事背后的真相的。
所以他还是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