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子花剑

  张太直点点头,继续拿着布认真地擦剑,听到龙再山的名字却是冷哼一声,“哼,再山这个人,论才智我是看不上眼的,长相虽不错,可又比不上宝君。只能说为人确实仗义,堪称一诺千金。当年为了宋珍一句话,能摒弃藏海的少家主之位,说到做到,那时候他们去私奔不知吃了多少苦,换我断做不到如此地步。还有宝君成婚时,他答应建一座高楼给他做贺礼,其实那时候他已经被藏海赶出去了,和家里关系根本没好。可他还是想办法划出了地,又想办法让龙家的人画出了图纸开工建造。要不是这样他如此守诺。我才不会承认他是松都三杰,最多认他是宝君的妹夫。”

  闻歌十分惊喜,“妹夫?你说龙再山是宋宝君的妹夫,那龙太夫人就是宋宝君的妹妹了,她!她!她……是宋家的人!”

  张太直微微点头,语气却有些冷,“对,她本名宋珍,乃是宝君的胞妹,后为了跟龙再山私奔,被青禾宋家除了名。宝卿是我后来帮她新办的身份,也是跟他哥宝君一样用了小名。”

  张莫鱼把最后一点点粉末撒在伤口上以后认真算了起来,“那宋七和龙四岂不是姑表亲?怪不得我看龙太夫人跟宋七的下巴和鼻子很像呢……她拉着宋七那么亲热,还一直要你在龙四和宋七中选一个女婿,原来是姑姑在为侄子操心啊……那……这宋七知道吗?”

  张太直终于把剑收回剑鞘,摇摇头。“老一辈的都不肯说,小一辈的人应该都不知道。”

  闻歌激动手绢都要握干了,“为什么你以前不多说说松都三杰,这么多故事,多精彩啊。”

  张莫鱼已经准备帮张太直准备包伤口了,正在量要多大的布料。张太直任凭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一面对着闻歌叹气,“孩子,那都是开头精彩结局凄凉的故事,没什么好说的。”

  张莫鱼比了一下,感觉根本没有足够的干净布料给他包扎,愁眉苦脸。

  张太直看着伤口叹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女儿你身上还有针线吗?”

  闻歌点点头,拿出了针线包,里面许多值钱的针已经被她用于贿赂脱身了,只剩下她最常用的一根长针,一根绣花的细针,还有一根稍软一点大小适中的银针。但线却是一根没有了。

  张太直想了想,拿出那枚银针交给闻歌,“女儿,你的女工好,拔几根粗一点的头发穿了针,然后帮我把这几道大伤口给缝起来。”

  闻歌接到这个请求有点颤抖,但还是依照父亲的请求放下了自己的又多又细密的头发。

  脑后的头发向来最粗但拔起来也最疼,但闻歌还是忍住疼拔了一根又一个根,攒在张莫鱼手里足有一小绺。

  闻歌把几根头发捻起来搓成更粗更牢固的线,张莫鱼帮她穿好针线,又交还给她,她打好结,往父亲皮肤里扎的时候,却忍不住手抖,完全没了她以往做针线活的那种利索。

  张莫鱼看张太直被扎得不行了,却半针还没缝好,但张太直脸的表情已经比拉屎还难看,抢过了闻歌手里的针,“闻歌女孩子怕血,再说这缝皮肉和缝布料差的远了,还是我来试试吧,”

  他最近已经看了很多鲜血和死亡,已经有了点免疫能力,他把张太直划开的皮肉捏起来然后狠心刺了下去,又极快地走针走出来,张太直真是条汉子,疼得额头全是汗,却还是一声不吭。

  张莫鱼也知道这很疼,只能尽快地缝纫张太直的伤口。他以前解剖过大鼠,也缝合过伤口,现在的张太直处境跟大鼠也差不多。

  但还是那句话,眼下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张莫鱼为了引开张太直的注意力,嘴上问道,“这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哦,不,这个龙再山和宋珍的故事不是挺好的吗?”

  张太直冷笑道,“他们结婚十五年龙再山就死了,这故事哪里好了?难道当寡妇是什么乐事不成!宝君因为预知未来五十年,所以那时候一直苦劝宋珍,跟她说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可她……就是不听。想当初汪祺卫对她痴心一片,本该做首座夫人的。诶……宋珍原本是个很聪明灵秀的女子,遇到那龙再山跟走火入魔了一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两人私奔那是闹得青禾与藏海天翻地覆,最后全是靠了两个哥哥宋宝君和龙再川竭力斡旋,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要拉过去帮忙擦屁股。”

  闻歌用手绢帮父亲擦着额头的冷汗,“可你不是还去做证婚人吗?”

  张太直噘着嘴,“我啊……贪杯,世界百样酒,那时候的我还没喝过喜酒,于是就想喝。”

  张莫鱼终于缝完了最大的一条伤口,打了结咬断发丝线头,数落他道,“你也是嘴硬心软!”

  张太直暂时不用再被缝皮肉,不知是轻松还是真的被说到了快乐的回忆,痛苦已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微笑,眼神中好似看到了光一样。

  张莫鱼又开始穿线,一边问道,“有一点实在是我不明白……宝君为什么能预知未来呢?他甚至知道我的存在。”

  张太直也是低头,“我问过他,他说那都是他瞎蒙的,他死也不愿说。”

  张莫鱼捏起他又一道长伤口准备缝,“宋宝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太直因疼痛骂了起来,“鸟人!”随后眉毛里又是痛苦又是一种微笑,“也是个妙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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