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子花剑
张太直虽然全身而退,但终究还是受好几处重伤,之前杀大秦军官的侧面的长刀伤也全部崩裂。
两个孩子帮张太直小心洗过伤口,张莫鱼从身上取出一个玳瑁镶金轴小扁盒,打开是半只碳条笔和几张纸,又一个纸包。
这是红叶送给他的礼物。
自从他把宝君庙的那个红瓷圆盒子送给红叶以后,他就失去了装百浪多息的容器,只能用纸折起来一点,夹在这个小小笔记本里面当做临时备用。
张莫鱼看着这一点点分量又看着张太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只觉得杯水车薪,但现在这是他们身上最后一点药品了,总归是聊胜于无了。
只是无法注射,只能轻轻涂洒在伤口处了,权且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是什么药?气味很是熟悉……”张太直一面忍着,一面问道。
“这是百浪多息。”张莫鱼认真地把这一点点珍贵的药品均匀地洒在张太直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大伤口上。
张太直愣了一下,随后喃喃道,“百浪多息……再山……宝君……”
张莫鱼手里没有停顿,嘴上却忍不住好奇道,“你也认识宝君吗?”
张莫鱼和闻歌第一次从张太直的嘴里听到宝君两个字,感到很神奇。照理说他们是同一辈人,而且宝君都立了庙,应该曾经是轰动一时的人物,但张太直只隐约提起过松都三杰,却从来没提过宝君。
张太直忽然拿起了剑,这剑的剑柄已经被他打开,变成一套子母剑。剑柄的黄铜原铛变成了一把匕首的把手,又连着一根长长的细铜链,直通着含着红宝石的睚眦长剑把手里面。
昨夜在马上,张太直就是靠这条细细的铜链,飞了剑击杀对方后,还能抽回武器。临近天亮也是靠了这长短剑的优势在死里杀出了生路。
他拿了一块破布把子剑小心的擦干净,然后插回剑柄。他注视着剑上的红宝石,好像在看情人的眼睛。
“花上开花叫做楼子花,这剑也是剑中套剑,所以这剑名为楼子花剑。这剑正是宝君打造赠我的,他算出我晚年会有一个大劫,他千叮万嘱叫我勤加练习剑术,躲过了这场大劫就能回到故里安度晚年。看来就是为了今日。宝君……我……又欠你一份人情,今生今世怕是都还不上了。”
张太直摸着那颗红宝石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只觉得很难受。
“爹,这剑不是宋七的父亲宋球赠的吗?怎么又变成宝君了?”
闻歌用清洗过的手帕小心地清理张太直身上的血污,她的心已经被这些伤痕拧成了一团,可听到了宝君的名字仍然仍不住好奇,宝君是立庙的人物啊,怎么会跟自己的父亲有关系呢?
张太直在光洁如镜的剑身上看到自己的白发苍苍的老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觉得他老得太快,很多事还没做完,可他又觉得自己老得太慢,故人一一作古,他居然还活着。
他幽幽地叹气后,解释道。“宋球就是宝君,宝君就是宋球……他一直都不喜欢宋球这个名字,只让身边人喊他小名宝君,像我和再山就是叫他宝君的。再后来复辟之乱的时候,他救了很多人,但为了不给宋家招惹后患,隐去了自己姓宋,对外只说自己姓宝名君。”
张莫鱼一拍大腿,“怪不得宋七每次叩拜宝君都如此虔诚,原来她是在拜她爹。”
闻歌也想起了宋七叩拜宝君的样子,虔诚地几乎可笑,原来那并不是鬼神之敬,而是对亡父的尊敬。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问,“可宝君都立庙了,连宣慰司都把宝君诞当做节日,宋家难道不应该当做荣耀来宣扬吗?”
张莫鱼脑子转得极快,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知道,这是故乡不信先知的道理,假如大家都知道他的来历,只会把他当成普通的杏林高手,而如果弄得神秘一点,大家就会十分相信了。”
张太直看着张莫鱼只是笑却不说话,直到张莫鱼拍了他好几下他才解答,“你说得对也不对。其实宋宝君当年是松都第一美男子,就算隐藏姓氏,认识他的人依旧是很多的。但是当年那场浩劫,几乎把松都和松港的人全部从上到下都屠了一遍,松都三杰的名声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当年知道松都三杰的人没几个活下来,为数不多活下来的贵胄也都往随着复辟军往北逃,逃不走的又杀的杀,为奴的为奴。而宝君救的人都是些逃难而来的草头百姓。所以,还受宝君恩惠活下来的人,跟认识宋球的人其实是两波人,而且互不相交。松都就更没人知道过去的事情了……宋有瞻每年都在出钱给宝君庙修缮的,至于没把宝君庙认回宋家昭告天下,一来是因为宋宝君当年已经跟宋家断绝了关系。二来才是因为你说的故乡不信先知,宝君已经成了许多人的神,如果他有家人子女,就变回了人。宝君立庙其实是挡住了大秦人把大秦的神庙建到新罗来,宝君实际身份是大秦的驸马,所以他被立庙大秦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新罗人只知道他是新罗人,再加上宣慰司串通宋家老家主故意打的马虎眼,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闻歌其实一直对松都三杰的故事很感兴趣,这次终于得到了父亲侃侃而谈的档口。
“你曾经说过,松都三杰是神棍、君子再加上你。宝君有庙,那宋宝君就是你说的那个神棍了,那龙再山就是那个与淑女私奔被家族逐出的君子!父亲,我猜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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