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孩子
灵山有玉木,宝堂凤飞度。
宋家祠堂里挂着这两句诗,乃是开宗老祖宋青禾写下的,说得乃是宋青禾来到纪州后,靠山中木料生意发家,后来宋青禾建好宋家老宅没多久,他的一个女儿更是因为德才兼备容华无双,成为了纪州大王的妃子,后又被册立为后。
这两件事成为了宋家的荣耀,这十个字也就此宋家的辈分用字。
宋七是便是“灵山有玉木”的木字辈。
她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宋家祠堂里的牌位,乌木制成的灵牌位分明只是静立着,可却好像在晃悠打转。
哦,原来是她自己在打转。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才第一次被罚跪祠堂就这样倒下了。
等她醒来以后,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了,银针正在给她擦脸。
她的爷爷,宋家的老家主宋有瞻正端坐在她的床边。
宋有瞻已是耄耋之年,头发已经稀疏又雪白,老人斑多得好像黑斑守宫一样,东一片来西一片,简直没法看。可一张脸却仍旧带着英气,像是不肯老去一样,尖尖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似乎就是从他开始传递给了宋家的子孙们,连宋七这样的混种也不能幸免。
“老祖宗,是阿七的错,阿七立刻去祠堂继续领罚。”梳着男士发髻的宋七赶忙翻腾被子,想跪下给老祖宗行礼。
宋有瞻只是用手里的降龙木制成的手杖微微拦住她,然后示意侍女银针退下。
“阿七,罚不是目的,我只是要知道,叶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打算?我要听。”
宋七只觉得身体僵住再不能动弹,她跟小田商量好了假婚的时候,小田却诊出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叫她既喜悦又难堪。
可这孩子注定没有父亲。
于是她只能自己来做这孩子的父亲,而小田自然预定成为这孩子的母亲。
小田对这个喜当妈的消息非但没有排斥,甚至有种占有的窃喜在里面。
于是当她以宋七的身份去叶家提亲的时候,小田为了断绝曲宴的死缠烂打,竟直接对着众人大言不惭地说她怀了宋七的孩子,一时间弄得众人脸上无光。而宋七也不得不了背上这个先奸后娶的臭名声。
她并不怪小田,小田如果错了一分,那她就是错了十分的那个人。
只是这样的消息难免传到了宋家这里。当然,宋家的人只当做这是宋七娶亲的一点绯闻罢了,本来这事对男人就没什么惩罚,而且大秦游学回来的人又多多少少都有些这方面的事迹,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在宋有瞻这里,这事情就完全变了性质,因为只有他知道宋七是个孙女,并不是什么孙子,是没法搞大别人家闺女的肚子的。
宋七也知道这层关系,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到了老祖宗面前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自愿认罚,别的一句不说,最后宋有瞻只能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在祠堂跪个痛快。
但是罚归罚,他还是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不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在他的眼皮底下进宋家的门。
宋七却只是低头沉默,直到她觉得沉默确实不能解决问题才终于开口。
“老祖宗,未婚先孕的不是叶小姐,是……我。”
宋七只觉得自己最后一点脸皮也被丢尽,可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如果她要这个孩子,十月怀胎到生产之日,种种关卡,她还是要得到老祖宗的帮助的。
宋有瞻已经九十多岁了,试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他面对这个最疼爱的孙女,还是忍不住傻傻地惊叹。
“你说什么……?”
宋七垂下头,“叶玄霜是我的好姐妹,她是为了帮我的忙,做我孩子的娘,真正怀孕的是我,请老祖宗责罚我败坏门风之罪。”
宋有瞻树皮一样的手摸着自己稀疏的发根,他只觉得自己这九十多岁活得也实在是有点少,还是太年轻,他呆呆地眨了眨他浑浊的黄眼珠。说实话他见过男人当便宜爸爸,但便宜妈妈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本来也想过孙女终有一天也许会耐不住寂寞跟自己央告辞了这家主的职责,去嫁人生孩子,但是忽然来这样一出却是始料未及。
宋有瞻眼神有些空洞,随后像是自嘲一样笑了,“门风?宋家几时有门风了,一个商贾之家要个狗屁门风。是我老糊涂,忘记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的道理。你这年纪早该嫁人了,是宋家把你耽误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想嫁人那就嫁人,有什么事情自有我帮会担着。”
宋七坐了起来,下半身仍旧埋在雪缎薄被里,她低头摸索着这上好的料子,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想嫁人……现在这样做宋七很自在很好,做女人总是身不由己,我不喜欢那样。老祖宗你放心,现如今就是最好的安排,我姓宋,我的孩子也姓宋,宋家的里子不会变的。”
宋有瞻虽然是坐着,却仍旧扶了扶降龙木手杖。
自从宋家出了那个不孝女后,他已经看开了,对子孙的管束也变宽了。尤其是对红叶这孩子,她的资质超乎常人,又一片赤子之心,宋有瞻几乎是一切任凭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宋有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宋七低着头,摸着自己暂时还平坦的小腹,“老祖宗放心,这孩子生下来等同没有父亲,我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我的心永远在宋家,永远在新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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