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
在张太直随着镜子一起倒地的昏睡的三天三夜里,于泽诚并没有像张莫鱼兄妹那样守在床前。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把他的山文锁子剑拆了拼,拼了拆,拆了又拼,拼了又再拆。连胡子都忘了刮,到了第三天,脸颊上已经长出了一脸络腮胡的底子。
安老大觉得这三个年轻人都很怪,问三句答一句,一点朝气都没有。
不过他想到自己只是个低级的联络人,只是当年偶然一次与张太直参与了任务,才有幸认识到最高级别的暗笔,自感卑微,于是也没有多做打扰。只嘱咐自己的独生女儿安瓶好好照顾着不要怠慢。
安瓶姑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渔家女子,可她却有着再温柔不过的心肠。
她拿出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给闻歌换洗,又拿了好几件父亲去镇上才穿的好衣服给男客人们。
连于泽诚腿上外伤的药也没忘记。
甚至家里珍藏许久的深海鱼胶和珍珠粉都通通拿了出来,熬得稀烂给须发皆白的张太直进补。
直到第三天,安姑娘的耐心和努力终于得到了上天的回报,张太直睁开了眼睛,将一大锅菜汤稀饭吃了个干净,三个孩子连同安姑娘高兴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张太直醒来后叫来安老大,问他要能走远海的大船,可安老大却很是为难。
原来他们在海上的几天,新罗已经换了人间。如果说宣慰司血案尚且能糊弄,那这夜杀十八头这件事是彻底捅了大秦的肺管子。
安老大也是得到了松都方向传来的消息,大秦使已然下令,为防止风疹天花蔓延,大秦所有港口全部停运,片板不准下海。且着重通缉张太直、于泽诚两人。也怪不得他们四人上船时,渔船都只在近海打渔。
说完这些,安老大看着张太直使的眼色便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张太直看着黄色榜纸上画的那个人,无奈地苦笑道,“真是离了大梁的暗笔,他们连画张像都画得这么差劲。小于,想想咱们这些年,简直就是在帮宣慰司做苦工啊。”
于泽诚看了看自己的那张像,跟张太直一看就不是同时签发的,画的也是丑得不行。他现在已经长出了初具规模的络腮胡,虽然长度一般,但是毛发密度还是很可观的,本是懒得剃,现在倒刚好成了易容了。现在的他跟这纸上的人不能说完全不像,只能说毫不相干。
最有趣的是,张太直的罪名只说是shā • rén 罪,却不敢说杀的是大秦人。而于泽诚的罪名更牛逼,写的竟然是受贿和斗殴。
果然,不管对一个人还是一个机构来说,承认自己的过失和不堪都极难。
“刚刚安老大说,梓柳城的路也封了。看来是动用所有新罗驿站的快马和飞鸽了,连不被防范的北面都这么快禁海了,只怕甘先生和蒲言子道长也没能来得及出去。”于泽诚也看着黄榜纸叹气。
张太直仰着脖子思考了一会,“连梓柳都封了……那就不是为了疫情,是为了防止柘种流入大梁。”
张莫鱼歪着头很是不解,“柘种不是假的吗?”
张太直动了动还残留一点点黑色的眉毛,“可真的柘种到底来过新罗,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大王子钓的大梁暗笔也没抓到,反惹得一身骚。应该新罗境内二王子一派的人是打算借着这件事做做文章了……”
张莫鱼还是不懂,“可真的不是喂鱼了吗?为什么还要封海呢?”
张太直把黄纸折得更小,雪白的胡子微微一翘,“哦?可谁能作证呢?难道让大王子直接跟朝廷上下坦白他讨好一名女子的故事吗?既然一开始犯了这样的错,现在也就只能错到底了。大秦皇帝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为情误事,这事情的真相一旦暴露,那这皇位就跟大王子无缘了。如果大王子人在新罗一定是宁可将错就错,宁可担一个贪功冒进之罪,也绝不能说实话。不过……算时间大王子应该还来不及知道……”
张莫鱼立刻脱口而出,“那就是雷纳!他应该知道些柘种的事情,小于当时血洗宣慰司,查他账的事情就被拖慢了,估计是雷纳是刚查到小于得到了柘种,害怕万一柘种是真的,担不起罪责,所以索性封海……”
于泽诚点了点头,“确实更有可能,不过也可能是为了老师,老师杀了这么多大秦军官却全身而退,对他这个大秦使来说是重大失职,如若不能抓到老师归案,那肯定有连带责任,封海可以同时封锁辛格遇害的消息,等抓了凶犯,再去跟大秦请罪,封海的理由先用疫情搪塞着,后续遮掩不了可以推到大王子用柘种引大梁暗笔身上扯。”
张太直表示赞同,“对,这大约是最接近真实情况的推测。我本想着一箭多雕省力气,雷纳也是一样。”
闻歌忧心忡忡地说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回大梁?要怎么回大梁?”
她现在穿着村女最好的衣服,虽然不再像一位官家小姐,但依旧清雅秀丽,像是谪居的仙女偶尔路过此处。
张太直看着闻歌,像是看着他人生中最后的安慰,眼神坚定起来,“回,大梁一定要回,既然坐船不行,咱们就走陆路。”
张莫鱼捂着额头,“刚才说梓柳城那条陆路封了,新罗哪里还有陆路能回大梁啊?”
张太直的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年轻的神采,“有!咱们北上去百济净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