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孩子

  宋有瞻听不太懂,“什么叫没父亲?”

  宋七头更低了,叹了一口长气。“诶,自从菜市口的人头一挂出来,这孩子就没父亲了。”

  “啊?这孩子的父亲是个大秦军官。”

  宋有瞻觉得不妙,这生下来的孩子岂不是一张大秦风味极浓的面孔?

  宋七只觉得很无语,“我连大王子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看得上那些军官?”

  宋有瞻立刻想起了张太直,十分惊讶,“什么?难道是张太直?这……张太直比你爹还大呢!”

  宋七真是无奈至极,捏着被子解释道,“老祖宗!你胡说什么?……这孩子是张家儿子张莫鱼的。他们一家现在如同叛国,现在不知道逃去哪里了,只怕……这辈子也见不上面了……”

  她的语调忽然故作轻松,“我本来想的就是一辈子做宋七,不嫁人也总要留个子嗣,现在他人跑了也不会跟我抢孩子了,这不是正好吗?老祖宗,你当它是喜事吧……”

  宋七嘴上说得轻松,可越说声音却越忍不住得发抖,一双琥珀眼睛也盛满了泪水,只是靠强忍不让泪水滑落。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再强大的心也总有脆弱的时刻。

  宋有瞻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女如此伤心,连降龙木杖都扔了,任凭雕工精湛的木杖斜靠在床边胡乱打滚。他只急着用自己粗糙又老迈的大手去擦拭孙女细嫩的脸颊。

  “别哭,有老祖宗在,谁也不能叫你受委屈,你说是喜事那就是喜事,只是女子怀孕和生产都极辛苦,这家里里里外外的担子你要不要暂放一放?”

  宋七握着爷爷的手,却是摇头拒绝,“我放了容易,可家里又能依靠谁?既然老祖宗愿意信任我,把家主的位子交给我,那我也会肝脑涂地将这一切担负好,请老祖宗放心!”

  宋有瞻第一次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倒不是怕宋七贪权,也不是怕她心志有变,他至始至终都信任她的能力和初心。只是想到她现在的情况,只觉得忧心。

  “这个姓张的王八蛋!连自己的种都不顾就跑了!”宋有瞻只觉得那个姓张的臭小子要是能陪在她身边,至少能让她心情好些。

  宋七忍着心痛反而去拍宋有瞻的手背安慰道,“老祖宗,这好歹也是你的曾孙啊,若他是王八蛋,我肚子里的就是王八蛋的蛋了……其实他去报仇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了孩子,这怪不得他的。再说他们报母仇妻仇的事你先前不还是称赞的吗?你还说要早知道张太直是这样的汉子,就把十一妹嫁给他儿子,只有这样的人家方配得上宋家人。现在这个曾孙正好是张宋两家的结合,不是刚好吗?。”

  宋七把头靠在了宋有瞻的肩膀上,好像一个小女孩,声音也开始娇柔起来,“老祖宗……我的命很好,生在这膏梁锦绣,又有千宠百爱,如今生孩子还能在娘家有老祖宗来疼我,你说是不是……”

  宋有瞻的心早已因岁月腐蚀而麻木,可听到这句话却仍然忍不住挪动了一下,好像是腐朽的椅子又有一处关节的藤条断裂一样,坍了一下。

  命好?宋七的命也就在宋榴那个遗腹子面前能勉强说好。

  年纪小小就丧了父,被接去大秦不久又丧了母。被迫在大秦皇宫那个风云诡谲的地方长大,只因她天资太过出挑而身世又让大秦人诟病,因此风光与灾难时不时在她头上来回旋转。

  宋有瞻只想她回到新罗是真正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他想起了她的生父,更想起了她的奶奶。

  宋有瞻摸着宋七的背,只想自己这把老骨头能活得长久一点,这样才能保护好这个孙女。

  如果他真能护得住的话。

  宋七把自己埋在宋有瞻身上的老人味里。对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宋七从来没有什么嫌东嫌西的坏毛病,她反倒觉得这点淡淡的油臭味给她带来安全,是她最坚实的凭借,让她的心有地方可以安放下来。

  她现在反而没心思想自己。

  她想的是新罗北境因为缺粮缺盐最近匪患四起。但愿张莫鱼他们是如鸡蛋所言,是真的坐船往南跑去了大梁,但愿封海以后,南面还能让他们找到补给的港口。

  松原北境的一个林子里,张莫鱼正在打喷嚏。

  他想大约是光着手脚挥汗如雨干得太累吹了风所致的吧。

  他一边继续干活一边听着张太直和闻歌的对话。

  “闻歌,你信不信爹?”

  闻歌看着面前一身短打扮的张太直和张莫鱼已经挖好的一个大大的土坑,里面已经插好了竹子,只要把草全部盖上,再盖上细土就是个很不错的陷阱了。

  闻歌的玉手被张太直绑起,正要被父亲挂在一颗大树上。可她眼里却丝毫不见畏惧,反而满怀信心的点点头。

  自从她经历了船上的几箱黄金和父亲的真心话后,闻歌就知道这世上最爱她、最值得她信任的就是眼前的父亲了。

  张莫鱼停下了手里用细草覆盖陷阱的活,他在张太直的指导下还是做得很出色的,已经覆盖好的一半,不仔细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他看懂了张太直的计策,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质问道,“我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可闻歌是你的亲女儿,你拿她来做诱饵,你良心过得去吗?”

  张太直看着因干活裤管卷到大腿根的张莫鱼,忽然放开了闻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