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

  张莫鱼和闻歌异口同声惊诧道,“百济?”

  百济是新罗北边的邻国,百济和新罗加起来曾经是一个名为纪州的大梁属国,但大秦军登岸,纪州王朝覆灭。贵族和将军们逃去了北面成了一个叫做百济的国家,而大秦人在南边建立了新罗宣慰司进行统治。

  新罗和百济相邻,而百济过了北面国境线就是大梁的东北角,走百济这条陆路去大梁确实是行得通的。

  “这……这……也绕得太远了,而且百济和新罗是敌国啊!”张莫鱼挠着头。

  张太直给了张莫鱼一记板栗,“傻子,难道新罗就不是你的敌国了?百济一直奉大梁为兄国,只要到了百济,去大梁的路就是一路通畅。”

  闻歌听到父亲这个大胆的提议有些震惊,“百济……可我们连认识的人都没有……”

  张太直笑了笑,“有的,你忘了龙三吗?”

  张莫鱼皱着眉,“龙三?是龙四的那个姐姐吗?”

  张太直点头表示肯定。“龙三曾是我的学生,现在已经投效了百济。”

  张莫鱼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百济……不是还在跟新罗敌对吗?那她岂不是叛国?”

  闻歌拉拉张莫鱼的袖子,小声提醒他,“你以为我们现在不是吗?”

  张莫鱼只觉得非常有道理,无法反驳,只能点头,“我们是要去百济找龙三帮忙吗?”

  张太直摸了摸雪白的胡子,“其实百济也是有大梁的谍报网的,而且里面的几个元老都是我的老相识,我会飞鸽传书,让他们调一把上好的暗刀来接我们。不过面上还是以投靠龙三为名,这样新罗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会怀疑到我是大梁人。且龙三是个敦厚可靠的好孩子,靠得住。”

  张莫鱼小声嘟囔着,“都叛国了还敦厚啥敦厚……”

  张太直眼神甩了一下,一脸嫌弃。“大义是不论这种小节的,你懂个屁。”

  张莫鱼揉着眉毛,只觉得跟间谍讨论价值观有点自找没趣,张太直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了,于泽诚更是连宣慰司得同事都杀,如若自己和闻歌不是大梁人,不是他的亲属,大概率也是被他视若草芥的。每次想到这种价值观话语他就觉得有点后怕,但又不得不接受。

  “那行吧……就去百济找龙三帮忙呗……”张莫鱼似乎是顺从妥协了。

  随后他又补充道,“那既然找龙三,我们是不是也找龙四,他不就在松原北山,离这里倒也不是很远,干脆让他送我们去找他姐啊……”

  张太直冷冷看了一眼张莫鱼,恨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龙三是龙三,龙四是龙四,两码事!”

  一直沉默的于泽诚忽然开口道,“老师,我不想去。”

  张太直转眼看着自己的学生,“怎么?你不想去百济?”

  于泽诚用一种极为沧桑的语调叹气,“不是不想去百济,而是不想回大梁。在新罗就算流再多的血和泪都是为大梁而流,就算shā • rén 也杀的都是敌人。可要是回大梁,早晚都免不了斗争,我不怕斗争,可我怕与同胞斗争,就像司徒。我为了活命杀了司徒,可我忠于大梁,司徒也是忠于大梁,两个为大梁效忠的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我们本该各司其职……老师,我很难过,我不想回去了。”

  张太直也低下了他一向高贵的头颅。

  他是十四岁就写出《论斗》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感受呢。

  “那你有什么打算?”

  于泽诚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脸上初具规模的络腮胡,微微笑道,“我的腿已经割掉好大一块肉了,虽然能走路,但再动武已经是不太可能了,好比半个废人。回了大梁也没什么用处了。我想……不如就留在这里,这里偏僻,来往的人也少。况且我只要留了胡子就跟原来不像了,再晒黑一点,就没人认得我了。我想……跟安老大一样做个砚台,给暗笔帮忙传消息,这样既能远离尘嚣,也能默默帮大梁出一份力。”

  张莫鱼捶了一下于泽诚的肩膀,一脸笑容,“我看你明明是看上了安瓶姑娘,想做安老大的上门女婿。我早就看出来她每次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原来你也早就有这心思了啊!”

  于泽诚脸有点微红,幸好有胡子遮住并不明显,“你别……胡说误人家清白。我只是真的不想回大梁而已。”

  闻歌倒是熟悉他这薄面皮的表情,也忍不住拿起手绢遮住一半的脸,暗自偷笑。

  张太直沉思良久,叹了一口长气,“我何曾没有你这样的念头,只是现在我还有这两个孩子要顾,孩子,只可惜了当初我们棋差一招,不该为了柘种牺牲了你宣慰司的位子。”

  于泽诚睁着他的大眼睛满是崇敬地看着张太直,“老师别这么说,都是学生自己贪天之功冒进,中了大秦人的奸计,毁了老师的苦心经营,事已至此,悔恨也是无用,反正我们也做了补救,大批的位子空出来,后面的暗笔能补上就行,我没有关系的。”

  张太直看着这个真诚溢出面容的孩子,恍惚之间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他狠狠抱了于泽诚一把,拍着他的肩膀。

  “好孩子,大梁有你这样的好孩子,真好。”

  张太直很想找些什么东西来奖励这个优秀的学生,可惜身上最贵重的物品就只有那把红宝石宝剑了,这唯一的防身之物他实在是没法送,左顾右盼之下,解下了自己脖子里的一块青色玉佩给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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