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西府海棠,本就在春天里开花。花季不长,却是十足十的娇美惊艳。
似少女纯情柔嫩。它的灵魂在三月底四月间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是在寂静冬日里的花。
“晚晚。”忽而的这一声,似梅花凋瓣孤冷。
依旧是故人绿衣,单薄又明净。顾晚晚再见言子楚,更觉两人之间隔着太多人事,再也不复当时简单的情分。
顾晚晚恰是回头:“奴婢见过言公子。”
言子楚有一瞬的惘然,接下来替之的是释然。他手中提了一壶酒,笑着仰头:“你我二人多年不见,不知不觉已生分到了如此境地。不如今夜趁着月色同醉一场,不负此间明月。”
此际月冷风清,另一边却是笙歌不断。
“不负明月。”顾晚晚笑说。
顾晚晚有意带着薇薇一同前去,她至今看不透薇薇的心思。只知她是个纯良之人。不知经历了何事,将她变成如今的模样。
经过风霜和时光雕琢的人总是不同的。
薇薇一路无言,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直到顾晚晚提及言子楚的身份,大理寺少卿时,她的笑颜才有短暂的停滞。
顾晚晚与言子楚从前是引为知己的好友,言子楚知顾晚晚,顾晚晚更知言子楚。知己至交之间,往往不虚言多的言语,就能知彼此心意。
“最近可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顾晚晚问道。
言子楚几杯酒下肚,愁眉不展。加之他面容憔悴,不用多想,也晓得他最近的几个昼夜是没有睡好的。
他放下酒杯,神色疲倦。
既然顾晚晚不想主动提及顾将军的事情,他也不会多言。
“的确是遇到了疑难的案子,那日我查卷宗,觉得此案其中蹊跷颇多。之后顺藤摸瓜的细细追查,深觉此案牵连甚广。可是天道昭昭,受害者何其无辜。两朝的肱股之臣,收到此等迫害,心中郁郁难平。”
顾晚晚心中已有了数。
不是案子难查,而是人心难测。朝堂之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言子楚凭借着官拜刑部尚书的父亲能调到陈年旧案的卷宗。
可那些心中有抱负,无人脉的清朗之人,更是意难平了。
薇薇开了口:“可是前朝徐太傅的旧案?”
言子楚听即转头看向薇薇,不可置信道:“你竟知晓是徐太傅的案子。”他微一叹气,这个案子着实困扰他良久。
即使是他的父亲,已然是位高权重之人了。也给他敲了两次警钟,让他不要再将这个案子查下去了。
“那年徐太傅被指科举舞弊。南方四十二人,北方仅十八人。大昭以濯定河为界划分南北,濯定河以北为大昭之北,濯定河以南为大昭之南。徐太傅故乡沛县,中举者七人。徐太傅是南方人士。其中微妙,令落榜者不满。”
言子楚唏嘘不已:“北方落榜者对徐太傅群起而攻之,其中势力推动,错综复杂。先帝为平息南北之争,将罪责引至徐太傅身上。”
这也是大昭科考最大的一次乌龙。
南方四十二,最终被判定为清白可入仕之人,无二三。
状元、榜眼、探花,皆遭受牢狱之灾。
“徐太傅徐巍,行正端方,如巍巍高山,澈澈江水,其人刚正宁折不弯。因此在朝堂中树敌无数,被指舞弊下狱时,除却门下桃李,无人站出为之直言。”
顾晚晚皱眉,此案她亦有所耳闻。那时候整个盛京城都蔓延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青巡卫四处抓人,逆旅中哀嚎声遍野。
稍顿后,顾晚晚看见言子楚神情殷切。忽而想起当时父亲也是如此一般的姿态,可是当时,如今的新帝已在党争中占据了上风,顾家也是深陷泥潭。她还记得,徐太傅赴刑场那日,父亲落下的一滴泪。
薇薇起身,折下一支枯木,生冷的寒风吹得她脸颊粉扑扑的。
她将枯木插在泥土中,微弱的光只照彻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在黑暗之中。旋而背手而立:“言少卿查这桩案子,仿若插入沃土中的枯木,即使是沃土,枯木依旧不能成活。”
“姑娘此言,是在劝言某放手这桩案子?放弃还死人一个清白?”言子楚自嘲一笑:“言某不能,我既供职于大理寺,自然恪守一份责任。”
顾晚晚心中无奈。俗话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言子楚不过一介大理寺少卿,怎么能触动朝堂的利益核心。怎么能推翻先帝和新帝审定的案子。
她懂言子楚,这也是他此番郁郁之因。
“你重查旧案,必须经过青巡司。”
青巡司执掌盛京城中大小事宜,近几年青巡司的权力愈来愈大。不仅执掌缉捕,也兼了审查和刺探。青巡司中封存的卷宗和档案,甚至比大理寺中的还要丰富还要细致。
如今统摄青巡司的人,是陆明琛。
言子楚眼神稍滞:“你在王府万事小心。”他心中憋闷,苦的是他救不了顾将军,救不了顾家大哥,二哥,也救不了顾晚晚。
他摸了摸顾晚晚的头,似小时候一般对顾晚晚说道“小檀,别怕,言二哥一定会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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