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就是年那个曾经为他引路的小卒。
束慎徽听到陈衡道那句来自她的话时, 他便顿悟了。然而他不敢相信如此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直到他看到玉佩。
这面玉佩是他的,他一眼看到, 便认了来。穗结紫黄, 上镌安乐二字,独他所有。不于他而言, 并非什么殊的珍贵物,年北巡时随身带着,那日临时起意, 摘下,掷了一个偶遇的雁门小兵,以此作为带路的酬谢。
这怎么可能?日那个他后来再也没有想起来的小卒,竟就是她。
他又何德何能, 时随手掷物,竟能她存藏多年, 直到今日。
他更是何来的幸运,原来那个她醉梦里的曾令他嫉妒了许久的“他”,那个她在去年云落古道分别时说的十岁时遇到的少年,竟就是他自己!
幽寂的经楼,四周黢黑,只一根烛火静静燃点, 照了一角的昏黄光晕,蛛虫在他身畔结着网,他攥着掌心中的玉佩,在西北角阁里的这团光晕中坐下,坐到了地上,靠着墙, 慢慢地闭上他发红的眼睛。
早以前,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他便就曾相遇了。
她心中的人,也不是别人,就是他。
这念如浪,不停地阵阵从他心里涌,冲刷着他的胸膛,他的脑海里,也浮了年那小卒的模样,她十岁时的模样。
黑瘦、沉默,只和他的马背齐平,但却有着一双清亮的眼眸,带着几分秀气。
此刻他将记忆里的人和她联系起来后,他无法想象,就算后来她长大了,个拔,气质大变,他一时没能将她和年的那小卒联系起来,但在日,他怎就将她错认是少年?
犹记时,呼来了自己从对面撞的她,她沿着小道走到他的马前,微微仰看他。
对着那样一双掩不住清秀的眼眸,他竟也没有认,他呼来的,是个女孩儿。
他真是眼瞎厉害!
束慎徽唇角不自觉地又抬了几分,眼角却变愈发红了。
他又想起了仙泉宫行,狩猎宿营的那个晚上,他和陈伦叙话,提及年的灵丘行,还有那个引路的小兵 。时她就在对面,和他隔着火堆而已。
昔人近在眼前,他分毫不知,甚至还就此发了一通岁月催老的喟叹——此刻他只想起都颇觉羞耻,她时听到了,也不知心中作如何想。记那夜,他兴致极好,心情也是——或许他的好心情,也是因她就在身旁,因那个时候,他不知不觉,已是被她吸引了,他看着是在和陈伦喝酒谈笑,其实暗暗也在留意她,有几次,他和她的目光相遇,她总是快便挪了,他怎能想到,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她的心里了——早在她十岁的时候,遇到了他,从此以后,她便未曾忘记他。
那蛛虫伴着他,在顶沉默地忙碌着。最初那如『潮』般的冲击感去,另一种微妙的无声幸福感,也如角落里的这团静谧烛火,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就这样闭目,靠坐在蛛网下的角落里,也不知道了多久,经楼外,又传来了一阵新的动静,似是少帝束戬也到了。
他一动不动,微微上扬的唇角,慢慢地垂落了下去。
她送来这面旧日的玉佩,还有约会——不是他,而是发那少年的约会,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这才记了起来,原来自己也曾有那样意气飞扬的时光。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少年了,他更是找不回从前的心境。他满心疲乏,老气横秋,面目令他自己也生厌憎。
山依旧好。昨日少年,今日却老。
他束慎徽,还有机会做回昔日那十七岁的自己,马踏仇血,长纵千山,做回那个能叫她一见便再也不曾忘记的少年吗?
经楼外,陈伦看见少帝疾奔而入,神『色』张皇地询问摄政王,一时惊疑,不知他忽然来此意欲为何,便道他人在经楼中。他看见少帝吁了口气,迈步往里冲去,砰地推了门,待要继续朝里,应是望见那道正坐在角阁处的暗影,他顿住了,最后,慢慢地退了来,关上了门。
他在门外又立了良久,低着,慢慢走了去。
天渐渐亮了,即将拂晓。远处传来了一道清越而悠扬的晨钟声,钟声余音回『荡』,山中宿鸟仿佛一瞬间被唤醒,争相啁啾,经楼的轮廓在浮着薄雾的晨曦里变渐渐清晰了起来。
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未见祁王现身。
陈伦在外守了一夜,渐渐担忧,陈衡也是焦急了起来,眼见天也亮了,再也按捺不住,待要叩门,这时,伴着一道低沉的户枢吱呀声,门启,束慎徽现身在了门后。
他的面容显有些苍白,眼底也泛着一层淡淡的血丝,但他的目光看起来却极是明亮,陈伦已许久没见到他有如此的眸光了。
他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束慎徽朝他微微颔首,转向陈衡,向他亦是颔首道谢,迈步朝外走去。他走经楼,行到那罗汉堂前,看见一片老柏虬枝下,有道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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