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苍生为子
“红豆一直没有回去吗?”
十二想也不想地说:“我离开之前并未见她归来。”
谭啸眼底流露出痛苦无比的神情,仰天叹息一声。田疯子嘟囔道:“你小子捡回一条命来还不高兴,跟死了亲爹似的,无趣!”
谭啸这才想起来自从自己醒来,还没对十二说过谢谢,朝十二招了招手,笑着说:“十二,你救了谭大哥一命,以后咱俩两不相欠了。”
他看见十二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为了救他不知熬去了多少心血,心下益发感动。
十二只是摇头不语。
田疯子在一旁插嘴道:“你是该好好谢谢这个娃娃,道爷这辈子还是头次见到有人能解鬼眼之毒,这份医术比起叶永绿怕也不遑多让!”
谭啸一愣,原来田疯子还不知道十二是半仙神医的弟子。
十二赧然笑道:“是谭大哥的造化大,若不是你把那枚装有凝神香的荷包戴在身上,而又是凝神香遇水融化,令得鬼眼不敢靠近,又解了一部分毒,恐怕就算我师傅在也回天无力了。”
想了想,十二认真地补充道:“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谭啸自嘲地苦笑。
“道长,您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还知道我在井内?”谭啸望向田疯子。
田疯子嘿了一声道:“还不是正赶上道爷我放虫子……”他猛地住了嘴,脸上闪过尴尬的表情,偷眼观瞧谭啸。
谭啸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田疯子无意中的失言印证了他的猜测,他淡淡地说道:“原来您就是田青。”
“咦?”田疯子惊奇地眨了眨眼睛,“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是你那老不死的师傅告诉你的吧?他是怎么编排我的?”
谭啸黯然地闭上双眼,颤声道:“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听到林宗德的死讯,田疯子第一个反应竟与神秘老人谭忠一模一样,“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是决计不相信他已死的!”
谭啸默默地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提起那个人:“我师傅和他的家人都是你杀害的吗?”
田疯子愣了片刻,陡地暴跳如雷,须发俱张,怒吼道:“林宗德这个没有那活儿的阉人!老子咒他生生世世做太监!他用师傅要挟老子一辈子,到头来还要把脏水泼在老子的身上!”
暴怒中的田疯子并没有疯很久,骂了几句便迅速冷静下来,胸膛起伏不定地盯着谭啸道:“你可是认定我是那等忘恩负义、丧心病狂之人?”
谭啸盯着棚顶,看也不看田疯子一眼,喃喃道:“你救我一命并不意味着我必须相信你,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信任吗?”
田疯子望着谭啸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确实不必信我的……只是我却受不得委屈,所以当年的事不管你信抑或不信,我仍要告诉你。”
祁门历代有明暗两徒,明徒若平安无事,便是祁门当然的掌门人,可以收徒,那暗徒虽同样一身本领,却不可以祁门弟子自居,亦不可收徒授业;假若明徒发生意外,或死或叛,暗徒便成为明徒,这规矩却是谭啸不知道的。
而田疯子与林宗德便是上代的暗明两徒,虽然田疯子入门在前,张德子却以为他虽然天赋极佳,生性实在太过耿直,因此虽传他技艺,却不许他以祁门自居,林宗德却是张德子选的继承衣钵之徒。
庚子之乱时,张德子盗取了乾坤宝珠出宫后,心满意足,打算金盆洗手,便召来两位弟子最后见上一面,结果正是在这场师徒三人唯一的一次团圆宴上,三人一齐中毒。
田、林二人皆指称是对方下毒,三人之间彼此无法信任,各自退逃。田疯子既没下毒,心中便确定是林宗德觊觎乾坤宝珠暗下杀手,他担心师傅张德子安危,四处搜寻,结果数年之后林宗德传来信息,说师傅张德子一直都在他的手上,若是他不听号令,便会杀死张德子。
田疯子忌惮他心狠手辣,又得到了乾坤宝珠,若是自己不从,果然会杀掉师傅,便一次一次地替他行事,从设计与袁世凯结识,到一年之前开始暗中在太和殿布置鬼眼虫卵,五个月之前得到林宗德的密令,暗中传出“神龙献宝,天下一统”的流言,并制造了那诡异离奇的异象。
救下谭啸那夜却是纯属巧合,他在外朝放虫,突然发现几只踏水兽钻入内廷,田疯子便察觉有异。这踏水兽天性最喜食鬼眼,便是远隔数十里亦能捕捉其气味,田疯子年前布置鬼眼只是在太和殿四周,决计未曾将鬼眼置于内宫,他便一路跟着踏水兽来到贞顺门里的枯井旁,将井口巨石移开了一条缝隙,这一看将他吓了一跳,心道这小子旬月之前还活蹦乱跳的,怎的突然被压在这大内深宫的荒井里了?
说起来谭啸还要庆幸当日田疯子夜闯普化寺时留与他的那两块银圆,这才让田疯子发现谭啸虽是林宗德的徒弟,性情却并不相同。
田疯子一口气讲完这场纠葛多年的恩怨,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谭啸,疑惑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林宗德煞费苦心设计了这么大个圈套就是为了将你困死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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