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回阖闾王伐越丧性命蔡昭公投吴失国人

  伍子胥见吴王有怜悯欲赦越王之意,遂出班奏道:“勾践为人机险,今为釜中之鱼,故巧言令色,求免刑诛。今日若不明诛其罪,一旦他日得志,便如放虎归山,不复可制矣。”夫差闻言不悦,勉强答道:“孤闻伐人之国,不过使服。若诛降杀服,祸及三世。孤非爱勾践不诛,恐见咎于天道耳。”太宰伯嚭在侧,及时言道:“子胥为人,怀恨弥深。比如鞭尸弃骸,实非忠恕之道。且只明于一时之计,不知长久安国之道。大王至论,诚仁者之言,必得天帝之祐也。”夫差闻言大喜,连连称是。子胥见吴王偏信伯嚭佞言,愤愤而退。

  夫差虽不杀勾践,但并非全忘祖父大仇,只为图谋霸主,不欲背负灭国杀君之名,以免失天下诸侯之望也。于是尽受越国贡献之物,复使王孙雄于祖父阖闾墓侧筑一石室,将勾践夫妇囚入其中,去其衣冠,蓬首垢衣,执养马之事。此等羞辱,对于一国之主而言,犹生不如死也。则夫差之狠毒,勾践之隐忍,皆在同时同地,得以淋漓尽致体现。勾践夫妇在此苦熬受辱,尚幸有伯嚭时常差人私馈食物,仅不至于饥饿。吴王每次驾车出游,皆要勾践亲执马楱步行车前,吴人皆指指点道:“此越王也!”勾践低首敛眉,故作不闻而已。

  便在越王勾践夫妇与大夫范蠡在吴国服役受苦之际,鲁定公十五年,孔子五十七岁,离开卫国,回到故乡曲阜,居于鲁国。在曲阜城南有村名曰马湾,村西头有庙,孔子在此讲学数日离去。汉武帝年间,村民有知此事者将其庙改称《圣人祠》,后又更名圣人庙,并在正殿设置圣人楼阁。此年子贡二十六岁,为鲁国大夫。邾国君隐公来朝见鲁定公,子贡陪侍在场,见邾隐公高仰其首,献宝玉给鲁定公。鲁定公则低垂其首,将宝玉接过。邾子去后,子贡对其宾客说道:“重、邾二君,皆将死矣。”宾客惊问:“何以知之?”子贡道:“礼者,关乎生死兴衰,皆应重视。鲁公与邾子参与朝会,皆不依礼,行为昏乱。邾子高视献玉,此谓之骄;鲁公低首俯视,此谓之颓。骄则战乱不远,衰颓预兆疾病。鲁公恐先死,邾子继其后也。”不出四月,鲁定公果死,邾国继而发生内乱,邾隐公亦亡。宾客见此,皆谓子贡近乎圣人;孔子闻之,却叹息道:“不幸之事,便说中又有何用?子贡是饶舌之人也。”

  鲁定公在位十五年薨逝,子姬蒋即位,是为鲁哀公。哀公二年,孔子由鲁至卫,因卫灵公求问战阵之事,孔子便预感卫国将生祸乱,于是去卫西行,经过曹国,又到宋国。宋国司马桓魋不喜孔子,扬言欲要加害,孔子微服而行,连夜去宋还卫。卫灵公欲立少子郢为太子,公子郢推辞不受。是年四月,卫灵公薨逝,在位四十二年。灵公夫人命公子郢即位,公子郢却如吴国公子季札一般,坚辞不受,让位给太子蒯聩之子辄。于是公孙辄即位,是为卫出公。同年六月乙酉,赵简子鞅差阳货送太子蒯聩回国,欲使其即位。出公本欲让位与父,卫国卿大夫及国人不从,反而发兵攻击蒯聩。太子蒯聩不得入城,乃入宿邑自保,卫人罢兵。此后卫出公在位十二年,与父亲分庭抗礼。孔子见卫国混乱,决定离卫去陈,子贡从游。

  鲁哀公元年春,楚昭王发兵包围蔡国国都。蔡昭侯大惧,将男女奴隶分别排列捆绑,献给楚王为礼出降。楚昭王将蔡国迁移到长江、汝水之间,撤军返回。越明年,蔡昭侯因恨楚国,复向吴国告急。吴王夫差以为蔡国太远,便命蔡昭侯迁都近吴,以利便于援救;蔡昭侯未与国中大夫商议,便即私下答应,并请吴军入国,相助迁都。吴王遂派大夫泄庸到蔡国致聘,与蔡昭侯共谋,瞒天过海,分批逐渐将吴军混进蔡国。待吴军全部进入,逼令迁都,蔡人方才知道此事,于是大哗,不肯答应。蔡昭侯这才召集国中大夫,宣布迁都诏命,并杀反对派公子驷以立威,同时取悦吴国。十一月,吴军将蔡都迁到州来(今安徽凤台)。蔡人哭墓而迁,因此怨恨蔡昭侯开门揖盗,以致离乡背井。两年之后,蔡昭侯朝吴,蔡国大夫遣刺客蔡利,于途中刺杀昭侯。事后复杀蔡利迁罪,立昭侯子公子朔继位,是为蔡成侯。

  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自谓六十而耳顺。因过郑国至陈,在新郑与弟子走散,独自在东门等候弟子来寻,呆若木鸡。郑人好奇围观,指指点点,不知是何国落魄老大夫,至于本地。子路、子贡等不见师尊,着急非常,见人便问,并叙孔子长相模样。便有见者答道:“子所云夫子,未曾见过。倒在东门墙下见一老者,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等闻而大喜,急急寻至东门,果见恩师,立在那里发呆,表情迟滞,毫无昔日神采。子贡上前拜见,向老师请罪道惊,并将路人所答言之。孔子闻说“累累若丧家之狗”之喻,遂欣然大笑道:“然哉,然哉!果是如此,果是如此!”于是离郑至陈,居住三年。然陈国屡遭晋、楚、吴国轮番攻伐,孔子只得仓皇逃离。正是:不道落魄一老叟,却云累累丧家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