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
程铭的鬼魂用他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个故事,但是应如是和浮清辞都听得出来,程铭的灵体已经非常不完整了,言语和记忆都有了些错乱,以至于很多时候都需要浮清辞为程铭的故事做补充,这才让应如是完完整整地理解了这个故事的起因始末。
听完故事的应如是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虽然这个故事很悲惨,但他入世的两年多来,已经见到、听到过太多悲惨的故事了。这些人的不幸在于他们生在了这个可悲的时代,这不是哪个人能够为他们解脱的。
不过现在摆在应如是面前的却是一个新的问题,他来到乱葬岗的目的是解决禁军被杀的案子,可是案子还没解决,却牵涉出了新的案子。而且按程铭所说,那个设套杀害他的人,恐怕是皇室中人,最起码也是洛邑城中的重要权贵,想解决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旁的浮清辞从程铭讲话开始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应如是的表情,虽然应如是一直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但他还是多多少少察觉了一些变化。
譬如说,他看的出应如是这个时候正在纠结。
浮清辞略有些玩味的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程铭那血肉模糊的肩膀,不过对方毕竟也是灵体,虽然看着吓人,实际上这些并不能沾到浮清辞的身上。而程铭则发出了一阵略有些悲凉的嘶吼,似乎是在回应着浮清辞。
这点小动作自然也被应如是看在眼里,冷冷地看了一眼浮清辞,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做什么?”
浮清辞笑了笑,看了看程铭,又看了看应如是,说道:“你在犹豫,而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犹豫。”
“你这黑心小道士深更半夜来到这乱葬岗,还跟我大打出手,想来为的也就是那禁军被杀的案子,现在案件的元凶就在这里,你只要动动手指,这件事情就结束了。”浮清辞用手指挑了挑头发,接着说道:“或者,这件事我可以代劳?”
浮清辞说完,便释出些许死气向着程铭飘去,就在死气将要接近程铭的时候,点点白色光芒示威一般地挡在了程铭身前,将那些许死气逼退。
“呵,人倒是挺凶。”浮清辞收回了死气,负手站在了一旁。
虽然见到浮清辞收手,但应如是并没有将白光收回,反而略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浮清辞,那张有些英俊的脸上挂着的仍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应如是不禁白了他一眼,这才回过头看着程铭,疑问道:“照你所说,你新死不久,再加上怨气深重,为何灵体反而如此不稳?”
程铭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一旁看戏一般的浮清辞,应如是也便跟着将目光挪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白色光点。
浮清辞见到应如是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威胁性的白色光点,反而笑嘻嘻地飘了过去,几乎贴着应如是的脸庞,低声说道:“因为他的灵体和怨气,都被我吃了呀……”
应如是虽然很想直接炸死这个家伙,但他们两人现在是一体共魂的状态,即便再怎么引爆白光,也不可能单单杀死浮清辞——不然他就不是想想,而是早就动手这样做了。
既然奈何不了对方,应如是索性不去理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回道:“你吸食鬼类的灵体和怨气?”
浮清辞见应如是没什么反应,不免觉得有些无趣,于是退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回起了话:“是啊,我是孤魂野鬼,又没人给我点香火,不吃鬼类难道吃人吗?人类又丑又难吃,我倒宁愿饿着。”
“呵。”应如是轻蔑地冷笑一声,回道:“你方才吸我得血,不是吸得很开心吗?”
浮清辞闻言,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虽然作为一个鬼魂,并不会有脸红这样的情况出现,但他还是觉得很没脾气。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从自己成为鬼开始,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当时如果不是莫名其妙沉溺在了应如是的血液之中,也不会让这家伙有机可趁,更不会搞到现在这么个情况。
浮清辞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道:“好好好,你厉害行了吧?你这黑心小道士的血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吸引鬼类的?”
虽然浮清辞很气愤,但是应如是看着浮清辞这副样子心里反倒有些开心,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么长时间都处在被欺负的位置,现在总算是扳回来一城了。想到这里应如是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眉头也舒展开来,又回到了那副温和可亲的模样,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吸收鬼类的缘故吧,所以我的血液一直以来都对鬼类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吸收鬼类?你一个修道之人,吸收鬼类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应如是略有些黯然地回道:“续命。”
“续命?因为你的心疾吗?”浮清辞也察觉到了应如是神色上的变化,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个清楚,他只觉得这个小道士身上实在是藏了好多秘密,自己越是挖掘,便越觉得有趣。
若在平时,应如是绝不会轻易和别人谈论这件事情,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个刚刚和自己生死相搏的恶鬼了。但是这一次不知怎得,应如是忽然很想说出来,他觉得可能是一体共魂的缘故,所以自己才会对这个恶鬼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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