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夜曲
宫朗和姬羽旸回到厢房。
推开厢房,宝儿正站在窗边喂鸽子,宝儿嘬着口和它说话儿,鸽儿啄着她手里的吃食。宫朗和姬羽旸一走近,鸽子便被惊得扑啦啦飞走,锃亮密齐如梳子般的羽毛飘然落下,栖在窗棂上。
宫朗忽而打了个哆嗦,身上冷不防的一阵泛冷,像被一条小冰龙浑身上下游走一番,后而倏地消失不见。
“怎么有鸽子?”姬羽旸问。
“不知道啊,突然落在咱们厢屋檐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自然不能让它们空手回去啊。”
“你喂的什么?”
“掺了铁蜈蚣分泌物的小米。”宝儿一哂,“也让它帮我试试药,总不能让它白吃吧。”
见姬羽旸眉头一皱,宝儿忙补充道:“别担心,既然飞走了就死不了的。”
宫朗一脸疲惫地走近盥洗盆洗了把脸,把布巾往金桂铜栏上一搭,晃晃荡荡一脚歪在小茶桌前。
姬羽旸默默立在窗户前。
宝儿以木夹夹起一琉璃蛊热水,轻轻一斜,热水浇在琉璃茶盏上, 滚水一烫,盏上着了一层晶莹水珠儿,一团热气笼着烟雾缭绕,临安采下来的碧螺春舒展开来,宫朗也不嫌烫,拿起来在手里暖着。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宝儿仔细端详宫朗的脸,将他一只手拿过来,右手扣在他脉上。
“别看了,体寒。”宫朗无所谓道,“多少年都这样了。”
“给人看脉象自己手还抖?”宫朗一手拈着茶盏,“这怎么行呀。”
宝儿脸色全变,微抖着收回手,道:“姬公子请过来让我看看。”
姬羽旸闻声没动。
“……你过来吧。”宫朗道。
这时候姬羽旸才转身走过来,离宫朗远远坐着。
宝儿立刻将手指搭在姬羽旸手腕,眼神不停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
“难怪觉得你们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原来是……”宝儿喃喃道。
“什么?”姬羽旸反问。
“你们中蛊了?”宝儿避而不答。
“……对。”宫朗道,”你,会看吗?”
而后宫朗与姬羽旸将这蛊怪异的症状描述了,既不害人,又不发作,只是时时刻刻限制两人行动,宝儿一沉吟,推算两人日子,忽的一拍案而起。
“鸳鸯符!”
宝儿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复又坐下,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将一盏茶推与姬羽旸。
“何为鸳鸯符?!”姬羽旸忙追问。
宝儿慢条斯理解释道,“南疆古书有写,有种灵虫吸天地之气牡牝一齐降生,同生共死,形影相随,且分别是极阴极阳之体,相传南疆的女孩为了和心仪的男子在一起,便历尽千辛万苦寻找此虫,用其加上自己心间血炼成鸳鸯蛊,因为两虫的束缚,即使男人不喜欢那女人,也不得不和她在一起,中蛊的两人人因为蛊虫相互吸引的缘故必定分离不得,不然蛊虫就会狂躁发作,十五日间若不行房一次,两个人必死无疑。”
“你们就中的这种蛊。这种传说中的蛊竟然会出现……”宝儿语气中有敛不住的兴奋,一双明澈的圆眼中竟隐约带着邪性,“我原以为仅仅是传说而已。”
宫朗与姬羽旸脸上颜色变了又变,又青又白,怔然若被定身。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中的蛊?”
“……今年中元。”宫朗心下入坠冰窟。
“八月初一必将发作。”宝儿道,“到时候等它发作,只有等死的份。”
“初中蛊时,母虫尚幼,在你身体里折腾一番,但没有发作,算是先卖了你一个便宜。”宝儿眼中带着可怜神色,“但是这十五日来,她吸你血液,已经慢慢长大,已经能变成成虫。”
“变成成虫后,你知道它会想做什么吗?它想要找它的伴侣,因为成熟的牡牝二虫分别在你们体内,吸你们的血液成长,所以你们也沾上了它们的气息,或者说是一种磁场。”
宝儿回忆着书中内容:“所以你们只要在八月初一之前一通款曲,行鱼水之欢,就应该没有性命之危。”
“那你可有方法化解?!”宫朗马上道。
“没有。”宝儿一哂,“你当我神医在世啊,我就是个半吊子,略通岐黄之术,不过听说过而已,我无法解,只能保你们不死。”
“今天已经是三十日了,马上就到时日,劝你们两个赶紧的,记载蛊虫十五日发作,但谁知道它是不是个饥渴的急性子,啊对了还有,浑身泛冷的是被下了阴虫,浑身燥热的是被下了阳虫,到时候该是阴为受方,阳为施方,弄反了也是必死无疑。”
小姑娘将个中缘由讲清楚,说得口干舌燥,站起身拈着盏茶走开走去,显是新奇坏了,就像目睹传说中的灵兽现行了一般。
厢内唯余其不休不止的脚步沙沙声,与三人各不相同的呼吸声响。
……
“我呢,去外面找药喂金蚕儿,你们先考虑着,不过也没甚么可考虑的,你们本来不就是一起的吗?”
姬羽旸:“……”
宫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