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疏离
“那也不是不行。”宝儿眼睛一转，眼睛里一半天真一半狡黠，“还有别的法子应该可以折中一下。你们等我回来啊。”
说罢，兔子般的溜出厢房，门“嘭”得一声关上。
两盏茶谁也没动，冷茶的凉意从指尖往上蔓延，宫朗脸上满是尴尬难堪，而姬羽旸眉头紧锁，只是盯着眼下一盏凉茶。碧螺春叶在杯中四处撞，逃不出这盈盈方寸桎梏。
姬羽旸不自然道：“不知那姑娘信口开河，说的是真是……”
宫朗蓦然抬头，脸色苍白，这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在蔓延了，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你不用为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命是两个人的，不用在意我……”
“……”
闻此，姬羽旸将茶水重重往桌上一放，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茶水浮漾浮漾洒了半桌，他起身转头便走，青黑武袍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脚步每一踏都如一只将挣开羽毛的鸾枭。
“等等！你去哪里？！”
“……探查。”姬羽旸甩下一句话，纵身一跃跨出窗户，再一勾檐角，行云流水般的蹬了上去。
“等等我！”宫朗暗骂这生的是哪门子气，被走后门的是自己，让步的也是自己，还有什么可生气的，顾不得再多想，忙一翻窗户追了出去。
叶昭翘着脚在房里随意翻着幅春宫图，屋里两个侍女两个小厮安生站着陪侍，即便是出了远门，自己也未曾委屈了自己。
他一点烦躁，翻了几页就将图册扔在地上，嘴上嘟囔，怎么就被盯上了呢？难道真的手眼通天？tā • mā • de 这下可麻烦了，抱怨半天，似是实在无解，又将画册拾起。
“少当家，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还想知道。”叶昭嘴一撇，“乖乖当孙子咯。”
小厮：“……”
姬羽旸侧头朝里望，发现桌上放着张小纸条。
“这春江花月楼里，除了朱丝栏还有什么样的有趣姑娘？”
“少爷，这是花名册。”葛布小厮递上一本子，“姑娘们品性样貌以及才能全在上面写着呢，您看看。”
“就她吧。”叶昭反手用指节一点，“洛阳花。”
他三十刚过，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也算是一表人才，身高七尺，皮肤是大漠不多见的白色，长得唇红齿白，也难怪崔家女儿开始时心甘情愿嫁过去。
只是眼睛上挑，唇薄而带勾，显是一番凉薄长相。
“哎等一下。”叶昭一摸下巴，“去弄一壶月桂金骏眉给那屋送过去，省得说咱们不识礼数，就说是晚上太暗没认出来，待散场后才隐隐约约看见，夜深怕盲目拜访打扰了大舅子，就先送壶茶过去，明日再向他赔礼道歉。”
小厮欲走，叶昭又连忙将人唤回来，将一样东西塞到小厮手心里，后觉不妥，又连忙收回来。
“还有，记得茶里面茶叶金桂冰糖都给我放足量了，省得别人说咱们处处算计，商人重利轻情意。”
姬羽旸冷脸将瓦片轻轻扣上，宫朗咋舌，这不是重利轻义是什么，白天装不认识，晚上才现身。
“你觉得他有问题吗……”宫朗小声道。
“……有。”
姬羽旸依旧板着脸，一如当初见面时的冷酷漠然。
每层外廊查巡的小武生拎着红纱灯，从廊角慢慢踱过来，宫朗还欲再言，被姬羽旸眼疾手快一手揽着钻到外廊凸出的暗红木头下面，正好钻进武生的视线盲区，两个人挨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呼吸交换，艳红的灯笼几乎擦着宫朗鼻尖过去，宫朗不由自主往内里缩了一下，碰到姬羽旸坚硬的胸膛，那里飞快而强烈地跳动，宫朗偷眼，姬羽旸脸上却是颜色不变，眼睛里映的也不过远处万家灯火。
“出去。”姬羽旸低声道，“人已经走了。”
“……好。”
宫朗一翻身，从空当里出来，一手按住了松动的瓦片。
两人在檐上一轮疾走，行动极快，晚风一吹，柳叶哗啦啦落下，两人却片叶都不沾身。
“是这吗？”宫朗试探着问。
“嗯。”姬羽旸点点头。
姬羽旸一揭瓦片，檐下灯暖昼深，一缕檀香袅袅不断，从檐顶渗出，扑在两人脸上，所谓的冯公子正拦了一张屏风听歌女弹曲。
“曲子也弹了，歌也唱了，该露脸了罢。”
宫朗：“……”
姬羽旸：“……”
“错了错了。”宫朗转眼将瓦片扣上，浓郁的檀香令他想打喷嚏，“隔壁应该是了。”
两人又走了不到三四丈，悄悄蹲身揭开瓦片。
葛布小厮刚刚退下去，屋内茶桌上摆着一个黄木茶盘，晶莹剔透的琉璃蛊中尚好的金骏眉载浮载沉，烛光落在四个莲花纹的茶盏上泛出一圈金弧光。
崔颉上一秒和颜悦色，下一秒待叶昭小厮走后脸立刻冷起来。他看也不看芬芳馥郁的茶水，只是冷笑道：“现在才来讨好是不是晚了些，你知道比蠢人更可怜的是什么吗。”
一旁的侍从冷着一张脸，无言侍立其侧。
崔颉自问自答，嘴角轻蔑地一斜，“就是自作聪明。他日叶家作孽种种，他们想日复一日过去，这件事就翻篇？叶家忘性大，可是崔家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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